6锦书初至东厢柳如烟认贾三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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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灵前论武大会散后,贾三被八抬大轿又抬回了归真山庄。
这一回,轿子还没到山庄门口,消息已经先到了。山庄上下,从总管到烧火丫头,个个脸上都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光,那是一种“我家老爷中了进士”的光,虽然贾三不是老爷,也没中进士,但“灵前论武、口传真经”这八个字,在江湖上的分量,比十个进士都沉。
贾三从轿子里出来时,发现山庄门前多了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对石狮子,据说是金刀门连夜从山下镇上拉来的,说是“贾大侠门第,岂可无狮”。另一样是一个人。
这人跪在山庄门前的石阶下,一动不动。贾三走近了才认出来,大高个儿,方脸膛,虎口有厚厚的刀茧,正是那日跪了两天两夜被架走的铁匠杜衡。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大侠。”杜衡抬起头,眼眶发青,嘴唇干裂,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我找了您五天。他们不让我进门。”
贾三站住了。
“求您了。萍娘,她叫萍娘,绣娘,二十三岁,眉心有一颗痣。前年盟主府征劳役,她父亲被拉去修忠义堂,她去寻,便再也没有回来。我寻了她三年??”
他跪在那里,腰杆却挺得笔直,像是那根从铁匠铺里带出来的铁砧还搁在他的脊梁骨里。
贾三低头看着他,看了许久。
“你起来。”他说。
杜衡没有动。
贾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能说什么?说他不是大侠?这句话他已经说了一百遍,没有一个人听。说“我帮你找”?他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便蹲下去,与杜衡平视。那绸衫下摆拖在石阶上,沾了灰,他浑然不觉。
“杜衡,”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似是不想让旁人听见,“我帮不了你,我连我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你找错人了。”
杜衡看着他。那张方脸膛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空白,从空白变成一种比哭还难看的笑。他站起来,膝盖上沾着碎石子,没有掸。
“我懂了。”他说,“大侠不肯帮。”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他的肩膀很宽,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还没冷却的铁坯上。贾三站在石狮子旁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雾气里,直到铜锁端着茶盘出来,在他身后站了片刻,轻声说了句:“茶凉了。”
贾三没回头。他依旧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忽然觉得石狮子龇着的牙有些刺眼。他听见铜锁转身回了院里,脚步不轻不重,像那日在廊下用草棍拨蚂蚁时一般。
贾三不知道,他方才对杜衡说的那句话,已经被廊柱后面的温伯安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贾大侠谦言‘不知身在何处’,此句收进《归真日录》第七卷,当为日后解经之钥。”他也不知道,杜衡下山后没有回铁匠铺,他在山脚岔路口站了整整一炷香,往东是回庄的路,往西是进城的路,他选了第三条,一条不知通向哪里的山路,然后走了进去。他只知道,自己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而真话,是他如今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一刻他觉着,自己连站在石阶上的分量都不如那头石狮子。石狮子至少能守门,他守不了任何东西。
回到院内,天已擦黑。贾三独自坐在房中,对着那根被金漆描了花边的扁担发呆。窗外偶尔传来一声虫鸣,然后虫鸣也歇了,只剩山风穿过檐角,把窗纸吹得微微发颤。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破庙里那个穿黑衣服的人,临死前想说却没说完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那东西,到底藏在哪儿?
他想了许久,还是想不出来。黑衣人的眼睛,白衣人的笑,雨,血,泥地里的脚印,在他记忆里搅成一团,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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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模糊。也许那本就和他无关。他只是个躲雨的货郎,撞上了一桩不该他撞见的事。
正自发呆,忽听有人敲门。
“谁?”
门外是铜锁的声音:“前辈,有人送信来。”
贾三打开门。铜锁站在门口,手里托着一封书信。信封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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