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再俯首受苛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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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暑气闷得整座农家小院透不过气,蝉在院外老杨树上没完没了聒噪鸣叫,热浪卷着尘土一阵阵扑进堂屋窗户。时值暑假,田里的玉米秧疯长,地里农活忙得人喘不过气,叔叔萧建民一家子,又来爷爷奶奶这边串门纳凉。





刚放暑假那会,妈妈在镇上服装厂熬了整整一个季度的夜班,赶订单加班挣下一笔季度奖金,咬牙给我买下一个我盼了好久的拼装机甲模型。红蓝撞色的硬塑料外壳,包装盒印刷得炫酷亮眼,是我心心念念大半年的礼物。拿到手那天晚上,我捧着盒子翻来覆去端详,睡觉都想搁在枕头边。妈妈反复叮嘱我,暑假在家爱惜一点,不要随便往外拿,更别让堂弟随便乱造,摔碎弄坏就再也买不到。





我格外珍视这个玩具。平时写完厚厚的暑假作业,才搬一个矮矮的小板凳,站上去隔着塑封外壳看上两眼,连外面那层透明塑料膜都舍不得撕开,生怕指尖把包装刮花。我在心里偷偷盘算,等到八月十五家里过节,我再正式拆开,一块一块把机甲拼装完整。





叔叔家二儿子宇浩,比我小两岁,从小被爷爷奶奶、老婶王秀莲捧在手心里惯得蛮横任性。只要眼睛看上什么物件,就必须攥到自己手里,撒泼打滚也要得手。家里大大小小零食、玩具、本子,只要他开口,爷爷奶奶永远第一时间向着他。过去逢年过节我的新文具、压岁钱,但凡宇浩多看两眼,最后大多落到他手上。我但凡流露半分不舍,迎来的就是一通老生常谈的说教:“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弟弟年纪小,你怎么不懂事”。





长久以来,大多数时候我都只能低下头,把满心委屈默默咽进肚子。可这个机甲不一样,那是妈妈熬了无数通宵,手指踩缝纫机磨出薄茧换来的,我打心底不愿意就这样拱手相让。





午后日头毒辣,白晃晃的日光晒得院子水泥地面发烫。屋内老旧吊扇嗡嗡悠悠转着,扇叶晃晃荡荡,吹出来的风都裹挟着热浪。老婶王秀莲挎着一个印花布袋子走在前头,袋子里装着给爷爷奶奶带的几把青菜,叔叔萧建民跟在后头,手里还拎着半瓶凉汽水。宇浩一溜烟冲进门,小眼珠在堂屋飞快扫了一圈,立刻锁定木柜子高处那盒鲜亮的机甲。





他眼睛瞬间发亮,噔噔噔几步冲到木柜子跟前,仰起圆乎乎的脑袋,伸着胖乎乎的手指,指着柜子顶上大声叫嚷:“我要那个!我要玩那个!”





奶奶正坐在炕沿择中午要炒的豆角,竹篮摆在脚边,听见孩子叫喊,想都没想随口就应:“那是锐锐的,等会拿下来给你玩会儿。”





轻飘飘一句话,没有半分询问我的意思,就要把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东西,直接给到堂弟。





我正趴在炕桌上埋头写暑假作业,算术题还没有算完,黑色铅笔笔尖猛地顿在本子上,墨水洇出一团黑黑的圆点。我放下铅笔站起身,快步走到柜子前面,小小的身子直直挡在柜子正前方。





“奶奶,这是我妈给我买的,不能给他。”我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咬得很坚定。





爷爷坐在长条木凳抽旱烟,黝黑粗糙的手指捏着烟杆,烟袋锅一闪一闪冒着火星,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带着训斥:“多大一点事,弟弟过来一趟,玩一会儿又玩不坏,做哥哥的怎么这么小气。”





“还没拆封,弄坏就彻底坏了。”我手指紧紧攥住自己短袖衣角,心口又慌又堵,喉咙微微发紧,“我自己都还没有玩。”





“玩坏就玩坏,能值几个钱。”奶奶把手里豆角往塑料盆里重重一丢,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沉下来,“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宇浩难得来一趟,别这么不懂事。”





宇浩看见我挡在前面拿不到玩具,当场就闹起脾气,双脚使劲跺滚烫的水泥地,扯开嗓子嚎哭,一边哭一边使劲往我身上冲撞,两只小手胡乱挥舞,整个人扑过来,伸手就要把我扒开,还想踩着小板凳爬上去够柜子上的包装盒。





“我要玩!我就要玩!”





小孩子疯闹起来力气不小,胳膊到处乱抓,直直朝着我的胸口扑过来。





我心里一紧,本能向着侧面躲闪。





我没有推,没有打,仅仅只是侧身躲开他扑过来的身体。





就简简单单一个躲闪的动作,在爷爷奶奶眼中完全变了模样。





宇浩扑了个空,脚下重心不稳,身子踉跄两步,屁股重重墩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水泥地上。





“哇??!!!”





尖锐刺耳的哭声瞬间炸开,眼泪鼻涕糊满整张小脸,他躺在地上来回蹬腿打滚,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在外人眼里,俨然就是我狠心出手,把年幼的弟弟狠狠推倒在地。





爷爷“啪”地一声把旱烟锅往凳沿狠狠一磕,火星四散,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大步几步冲到我面前。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弟弟跟你玩,你居然敢把他推倒!”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一句解释都来不及完整说出口。





“我没有推他,我只是躲??”





话才说到一半。





“啪!!”





重重一记巴掌,结结实实扇在我的半边脸上。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铺满脸颊,耳朵嗡的一声鸣响,半边脑袋一阵阵发懵,脸颊迅速烧得滚烫发麻。我身子晃了一晃,踉跄后退两步,耳朵里面全是像夏日蝉鸣一样的嘈杂嗡响,眼眶瞬间蓄满滚烫的泪水,可我死死咬着下唇,牙齿几乎要咬破皮肉,不肯当场哇哇哭出声。





“一点兄长样子都没有,弟弟小,你不知道让着点?”爷爷粗着嗓子厉声呵斥我,语气满是怒火,没有留给我半分辩白余地。





奶奶连忙上前弯腰抱起地上打滚哭闹的宇浩,一边拍掉他身上沾的尘土,一边柔声哄拍安抚,转头狠狠瞪向我,字字句句全是责备:“看看把弟弟摔成什么样!玩具拿下来给他玩又能怎样,非要动手伤人!”





全程,没有一个人愿意静下心听我的辩解。没有人问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所有人只看见堂弟摔在地上大哭,所有罪责便不分青红皂白全部落在我的头上。





老婶王秀莲站在堂屋门边,一开始没有说话,就抱着胳膊冷冷静静看着这一幕,把全过程尽收眼底。





恰好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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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干完手里零碎的家务活计,从院子外面走进来,刚跨进堂屋门槛,一眼就看见我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颊,眼眶通红,肩膀微微发抖,再看被奶奶搂在怀里撒泼哭闹的宇浩。那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她站在院门外,隔着院墙隐隐约约都听见了。
  

  

  
妈妈的脸色一瞬间彻底沉下来,眼底的血色一点点往上涌。
  

  

  
“你凭什么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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