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田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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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捻着丝线来的,从灰白的檐角斜斜地织下来,再在河面画出几千个小小的圆。一圈未平,一圈又起,胜似你逃我追的局面。
虞映棠搬了张矮凳子,坐在灶间那扇小后门的位置,边吃从布围裙口袋里掏出的松子糖,边望着河面上溅起的小圆点。
虞父熬好汤底后晃悠到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瞅了几眼,呲着大牙问:“看啥呢?”
她回头,扯了下唇:“河面啊。”语速缓慢的同时还拖着音调,完全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这有啥好看的,我还以为你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呢。”虞父扯了几张厨房用的纸巾,用脚踩着来擦干地面的水痕。
“这你就不懂了吧……”她话还没说完,听到了掀开竹帘的动静,定睛一看,是拄着盲杖伞的裴叙年进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份生煎包,还有一份豆浆。
“虞叔叔。”他朝刚刚在说话的虞父点了点头,声音比河面的雨点还轻。
虞父直起腰,把湿纸巾团扔进垃圾桶,脸上立刻堆起笑,“年仔来啦!糖糖,快,给人家拿张凳子。”
虞映棠“哦”了一声,却没动,只是仰头看他,腮帮子微微鼓起。几缕雨丝飘在了她额前的碎发上,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裴叙年察觉到她没完全睡醒,往虞父声音的方向侧了侧脸,“不用麻烦,我站一会就好。”
虞父是个爽快人,也不坚持,用围裙擦擦手,“那行,你们聊,我楼上还有活儿。”说着便转身上楼梯,把这片小小的、临河的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静下来后,虞映棠晃了晃脑袋,利索地站起身:“阿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外面都下雨了呢。”她又问:“冷吗?”
“不冷。”他答完后接着说:“你吃糖的声音,很轻。”
她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被你发现啦。松子糖,我爸自己熬的,甜而不腻,就是有点粘牙。”她从布围裙另一个口袋里摸索了一下,还真又摸出一颗用透明糯米纸包着的糖来,“最后一颗了,给你。”
他用那只提着早餐的手接,霎时听见她说:“你这提的是豆浆吗?”她从透明塑料袋里看出现磨豆浆杯子的形状了。
“是啊,还有生煎包。我在店里买早餐的时候碰到哥和嫂子了,他们也在吃早餐,本来想买三份回来的,结果哥说老两口吃完早餐了,你还没起床。”
“谁说我没起床的!哥居然诬陷我。”她这话一说出口,立马又缩了缩脖子,“好吧,要不是被那群小孩子的吼叫声吵醒,我立志今天要睡个懒觉的。”
他冲着她傻乐,“先把早餐吃完,要是还困的话就上楼再睡一会,反正现在还没到店铺营业的时间。”他掀开油纸以及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还热乎的。”
她熟练地用筷子夹出来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口,吸一口里面鲜美的汤汁,再连皮带肉一起入口,“好香啊。”
他笑着说:“你吃什么都是香喷喷的。”好奇怪,他没有食欲的时候,也会被她带动着吃起来,不管吃什么都觉得好美味。
她加了一团肉馅送进他嘴里,“那是。”然后重新坐回矮凳上,狼吞虎咽地享受着美食。
他缓慢地、小心地剥开了那颗松子糖的糯米纸,凭着声音和触觉,将浅琥珀色的糖块放进了嘴里。他微微低下头,慢慢咀嚼着,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且安静。
她边吃边仰头看着他的脸部轮廓,嗅着空气里弥漫的淡淡潮气。
“电影。”他忽然开口,声音融进越下越大的雨里,“最后那段音乐,是钢琴和大提琴合奏的,琴键落下的时候,像极了雨滴敲在深潭里,大提琴的声音漫上来……就像现在河水涨起来的感觉。”
她怔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更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方式去“听”一部电影,并将它与眼前的现实联结起来。她回忆起他那句“有点像”,心里某个地方又开始变得无比柔软。
“你说得对。就是那种感觉……很满,又很安静。”她停顿了一下,老实交代道:“我形容不出来了,否则学生时代的语文课代表肯定轮到我当了。”
他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发,纵容道:“就该你来当。”
她喝着豆浆,又给他喝了两口,“说起这个,前几天我刷微信的朋友圈,看到一条十分震惊的官宣。”
他问:“谁的官宣?”
“高中的语文课代表,和数学课代表订婚了。我还记得当时他们两个都太过强势,经常吵架,而且有一次一人拿着簸箕,一人拿着扫帚,差点干起来了呢。”她的语速很快,脸上夹杂着一些惊讶的小表情。
他搜肠刮肚道:“毕业后的第二年还是第三年来着,数学课代表那天喝多了酒,那时他哭着说和女朋友一直分分合合,没个定数,没想到现在两人订婚了啊。”
“真的太神奇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他咽下糖,舌尖抵了抵上颚,倏然说:“很甜。”不知是在说糖,还是在说他俩走在一起,亦或是其它。
她无声地笑了,意有所指地加重道:“确实是很甜,我天天都会吃它。”
夜里无声浸润一切的春雨,已经悄然落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并且,会一直滋润下去。
刚从隔壁回来并走进灶间的康女士听到这句话,调侃道:“不管哪阵风吹进我们家糖水店,都会甜滋滋冒油。”
虞映棠蓦然红了耳根,迅速岔开话题道:“你手里端着的是什么呀?”
“你爱吃的田螺,隔壁阿姨给我的。她的儿子包了块池塘,人工养殖的田螺会拿去市场上卖,可赚钱了。”康女士将盆里的水倒掉一部分,再拧开水龙头换上新的,反复冲洗了好几遍。
虞映棠凑前去看,顺便拿起一颗田螺仔细端详:“壳很干净诶,都不见外面的附着物了。”她记得小时候去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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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过,那时候老脏了,要放在家里用清水先养一段时间才行。
裴叙年伸手摸了一下,皱起眉头说:“个头挺大的,不会是福寿螺吧?”
“当然不是,田螺的尾巴尖尖的,福寿螺的尾巴短短的,很好认的。”康女士在田里和河里摸过很多,她从小就贪玩,又爱瞎琢磨外形和口味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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