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脉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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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经过一座大桥,桥下有船鸣笛。那个声音很长,很低,不是货船,是游船,还是太湖里的游船。”裴叙年顿了顿,依旧娓娓道来:“太湖只有无锡段能看到那种大型游船,而且桥上风的声音变了,变开阔了,没有建筑物遮挡的那种开阔。”一出门,话也变得多起来了。
  

  

  
虞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怜悯的认可。他本来想说“以前不愧是当导游的,感官来去自如”,硬是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因为更加被他失去感官后近乎本能的敏锐戳中泪点,内心隐隐作痛的那种。就像一个下盲棋的棋手,脑子里同时走着几十步棋,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谷依絮开了点窗,她侧过身问:“闻到了吗?”
  

  

  
“闻到了。”裴叙年说:“服务区的关东煮味道,快到梅村了。”
  

  

  
车里安静了不到半秒,谷依絮噗地笑出声来,笑得把手中的热美式都晃出来了一点,滴在她红色的羽绒服上。
  

  

  
虞映棠也笑了,笑得把脸埋进裴叙年的肩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他面无表情地坐着,右手从她手里抽出来,准确地按在她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他的手掌很大,指腹有薄茧,覆在她头顶仿佛一个温暖的罩子。
  

  

  
梅村服务区停满了车。苏北的和浙江的车牌交错停着,车主们站在车旁边抽烟、喝水、伸懒腰,有人从后备箱里翻出一袋酱鸭腿,就着矿泉水啃。过完年返程的节奏和平时不一样,没那么赶,带着一种慵懒的、还没从假期休息里切换出来的迟钝感。
  

  

  
虞唯去加油,谷依絮去买咖啡续杯,虞映棠牵着裴叙年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她没有急着回车上,而是在服务区广场上站了一会儿。风很大,卷着服务区烤肠、茶叶蛋和方便面的味道,这些味道混在一起,竟然有一种奇怪的温暖感。
  

  

  
裴叙年摘下墨镜,用纸巾擦了擦镜片。虞映棠站在他面前,刚好挡住了阳光。他的目光没有焦点,散着的,可落在她脸的大致方向上,犹如一盏没有聚光的灯,光晕很大,但亮着。
  

  

  
她轻声说:“看我。”
  

  

  
他说:“我一直在看你。”
  

  

  
他看不见她今天穿了一件杏色的绞花毛衣,领口有一圈被洗衣机洗出来的小毛球,毛茸茸的;看不见她耳边的碎发长了一截,风将它们吹到嘴角,黏在嘴唇上,她自己不知道;看不见她昨天没睡好,眼睛里有血丝,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
  

  

  
她觉得他看得见。用一种比眼睛更深的、更沉的方式。
  

  

  
上车后继续赶路。谷依絮阖着眼睛,嘴唇微微张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听歌。虞映棠把头靠在裴叙年肩上,他的肩膀很宽,骨感分明,锁骨的位置硬硬的,枕起来不算舒服,她单纯就是想贴近他。
  

  

  
过了广德,下了高速,拐进省道。路窄了,弯多了,两侧的景色也跟着变了。山不再是远处的一个背景,而是逼到了路的两边,近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山坡上的竹子。
  

  

  
徽派建筑的白墙黑瓦开始密集地出现,一栋一栋的,在青山绿水间错落有致。山上的竹林还是绿的,不是夏天那种生机勃勃的翠绿,反而是一种苍老的、沉淀过的苍绿色,带着冬日的疲惫和早春的耐心。山谷里有溪水,水很小,处于枯水期的状态。
  

  

  
裴叙年摇下了半扇车窗。冷风灌进来,虞映棠打了个寒颤,没有阻止他。她知道他在听、在闻、在用自己的方式看见这一切。
  

  

  
他缓缓道:“这条小溪,比太湖的还急切。”
  

  

  
“嗯。”她顺着他的视线眺望:“枯水期,落差大,水流快。”把高中学的地理知识都搬上来了。
  

  

  
他又说:“水声里有石头的回声。太湖的水声是散的,这个是拢的。”
  

  

  
谷依絮从前座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裴叙年,又看了一眼虞映棠,眼神里有一种柔软的东西。她从虞唯口中得知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过往,从相识、相知、出事、失明、陪伴,再到现在相恋的样子。她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伸到后座,在虞映棠的手背轻轻按了一下。
  

  

  
快进呈坎的时候,路边有一片梅花开了。开得早的已经谢了,开得晚的还在打苞,现在正中间的这一批,满树满树地盛放着。红的、白的、粉的,没有章法地混在一起,不讲究留白,不讲究构图,就那么泼泼洒洒地开了一路。
  

  

  
一棵老梅树长在路边的一块油菜田边上,枝干虬曲苍劲,树皮皴裂得像老人的手。就是在这样粗糙苍老的枝干上,开出了最娇嫩的花。风一吹,花瓣簌簌地往下落,落在柏油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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