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徽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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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住的地方是一栋由老宅改造的民宿,只有五间房。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徽州本地人,年轻时在上海做了二十年酒店管理,四十多岁的时候忽然不想干了,直接回了老家,把祖宅翻修了一遍,开了这家民宿。过年期间没什么客人,整栋宅子只有他们四个。
虞映棠仰头看了一眼这栋老宅,低声说了一句:“好高啊。”
门上贴着的春联还是新的,红纸黑字,借着最后一缕天光能辨认出“门迎百福”四个字。门楣上悬着一盏白纸灯笼,里面是暖黄色的灯光,模仿着旧时油灯的颜色和亮度。
老板提着一盏真正的马灯出来接他们。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脚下蹬着一双老北京布鞋,头发花白但梳得齐整。
“吃饭了吗?厨房里还热着,先吃饭还是先看房间?”他说话带着很重的徽山口音,语速很慢,每句话结尾都会往上扬一下,像在问问题,又像在邀请你同意他。
虞映棠看向裴叙年,他的盲杖伞点在碎石地上,发出咔咔的声响。他微微侧着头,耳朵朝着屋里的方向,仿佛在用声音给这栋建筑建模。
“先看房间。”她替他说:“放下东西再吃饭。”
“按你的脾性,我还以为会说先吃饭呢。”站在旁边的虞唯睨了她一眼,被她反击式瞪回来了。
老板将马灯举高了一点,照了照他们的脸,目光在裴叙年的墨镜上停了一瞬,没有多看。做酒店管理二十年的经验告诉他,有些东西不需要问,有些人不需要打量,最好的服务不是殷勤,是得体。
“跟我来。”
大门是木头做的,黑色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深棕色的木纹。门槛很高,高到虞映棠抬腿的时候膝盖快顶到胸口了。她跨过去之后立刻回头,伸手给裴叙年。
“门槛,很高,抬左脚。”
裴叙年的盲杖伞先探到了门槛的高度,他用杖尖丈量了一下,大概二十五公分。他把盲杖伞换到左手,右手扶着门框,干净利落地跨了过去,落地的时候比其他人还稳。
谷依絮跟在后面,看了一眼他跨门槛的动作,又看了一眼虞映棠伸出去的那只还悬在半空中的手,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穿过第一进的天井,抬头就能看见一方夜空。现在的天没有月亮,星星倒有几颗,零零散散的。天井底下是一方青石凿成的水池,池子里养着几尾锦鲤,黑漆漆的看不清颜色,只能听见水面偶尔发出“啪嗒”一声,是鱼尾巴拍水的声音。
老板走在最前面,马灯的光一晃一晃的,把墙上那些砖雕的影子拉得很长。砖雕上刻的是戏文里的人物,虞映棠凑近一看,认出是“郭子仪拜寿”,人物表情生动,连胡须的纹路都刻出来了,是清中期的工艺。
她猫着腰细细打量:“这个保存得真好。”
“是啊。”谷依絮凑前拍了张照片以作留念。
二楼一共有三间房,老板给他们安排在东厢的两间,紧挨着的。虞唯和谷依絮住靠外的那间,虞映棠和裴叙年往靠里的那间。
虞映棠推开自己那间的房门,先伸手进去摸墙上的开关。灯亮了,是一盏改良过的竹编吊灯,光线柔和的暖黄色,不刺眼,整间屋子照得像一个被琥珀封住的旧梦。
房间不大,目测二十平出头。地面是重新铺过的灰砖,磨了边,不会绊脚。窗棂是原来的老花窗,糊了新的宣纸,灯光透过去,海棠纹会投在纸面上。
裴叙年站在房间中央,没有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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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他的盲杖伞收起来了,靠在门边。他先是慢慢转了一圈,感受这个房间的空间尺度。从脚步声的回响判断面积,从温度的变化判断窗户的位置,从空气流动的方向判断门的朝向。紧接着,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床架,指腹从立柱滑到横梁,在雕刻的花纹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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