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45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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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动作很轻,很稳,铺纸、研墨、提笔,每一个步骤都像经过精确丈量。
这便是楚怜花了。蒋柔想。
蒋柔偷偷看了楚怜花好几眼,见她笔下的是一幅《雪夜》,寒江寂寂,孤舟一人,墨色极淡,意境却幽深得让人看一眼就觉着冷。楚怜花画得很慢,很克制,每一笔都像在和寂静较劲。
蒋柔自己的《墨将》没什么人看,她便闲了下来,一会儿替旁边一位老画师调了调墨色,一会儿帮对面试墨的姑娘递了张吸水纸。忙完一圈回来,正撞上楚怜花搁笔抬眼,两道目光在空中撞个正着。
蒋柔下意识地笑了一下,楚怜花怔了怔,随即别开了脸。
众人□□时,围着一幅幅画作品评。
轮到楚怜花的《雪夜》,有人忍不住伸手去触那寒江,指尖还没碰到,便觉得一股凛冽的寒意激得皮肤一麻,缩回手来,脸色都白了三分。
“妙,这是什么笔法?”有人惊呼。
“不是笔法,”另一人的老画师抚着胡须,眯起眼睛,“是天赋,天生的通境之笔。楚怜花画出来的东西,是境界。”
众人啧啧称奇,纷纷围过来细看。将柔被挤在外圈,踮着脚也看不见,她目光很亮,亮得有些发烫,赞叹得什么样的人才能画出这么一幅画。
轮到蒋柔的《墨将》时,场面就不同了。
大家偶尔路过《墨将》,不感兴趣的看两眼就走,更有些人直言“平庸”“普普通通”“怎么挂在这儿”。
蒋柔也不恼,她性子软,见了谁都笑,别人说什么她都只答“是”。
楚怜花冷哼一声,“一群蠢货,真的好东西摆在眼前都看不出来。”
楚怜花屈起手指,轻轻地扣了两下《墨将》纸面,紧接着纸上的墨迹????涌出,在空中凝成一个两层楼高的墨将。
楚怜花拿出自己的笔,在墨将眼睛位置画了一道横线,替墨将开眼。
墨将活了起来。
墨将扭头对着蒋柔方向,走向她,单膝跪地、俯首称臣,等候主人的敕令。
人群静了一瞬间,然后炸了!
众人一窝蜂围过来细看,楚怜花也站在那儿,望着那幅被众人簇拥的墨将,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看着一件自己拼尽全力也够不着的东西。
蒋柔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楚姑娘。”
楚怜花猛地回神,眼底那一点欣赏倏地收了回去,换回惯常的冷淡,“找我?”
“你那幅雪夜我看了,”蒋柔说,语气认真,“画境独特,我画不出来那样的东西。”
楚怜花看着她,似乎在判断这话是真心还是客套。看了片刻,她别开眼,声音淡得像一缕烟,“你的墨将能活过来,我的雪夜,连雪都落不下来。”
蒋柔摇头,“能活过来又怎样,不过是个莽撞的武夫。你的雪夜是静的,是空旷的,这种不可名状的画境才走得远。”
此后几日,蒋柔总是寻了由头去找楚怜花。送新调的墨、送新得的宣纸、送一碟自己做的桂花糕,东西送到就走,从不死缠烂打。
楚怜花起初只是淡淡的,东西收下,说一句“多谢”,便没了下文。但第三次蒋柔来送纸时,她终于多说了一句,“你总来,不耽误作画?”
蒋柔蹲在她画案边,托着腮看她画一枝斜梅,老老实实说,“耽误呀,可我回去也画不好,心里总想着你在画什么。不如来看你画,看了就觉得高兴。”
楚怜花笔尖顿了一下,梅花的花瓣便洇开了一小团。她看着那团洇开的墨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胡闹。”
但蒋柔分明看见她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
蒋柔画过一只巴掌大的麻雀,墨色的,扑棱棱从纸上飞起来,绕着楚怜花的头顶转了三圈,最后落在她肩上,歪着脑袋啄她的耳坠。
楚怜花被啄得偏了一下头,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弯。
那是蒋柔第一次看见她笑。
蒋柔高兴极了,当晚回房给小松说了半宿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她笑了,小松你看见没有!她笑起来真好看!”
蒋柔、楚怜花渐渐熟了。
蒋柔画坏了半张山水,懊恼得趴在案上不肯起来,楚怜花走过来看了看,提笔在她那团废墨上添了两笔,废墨就成了山间缭绕的云雾。
“你怎么知道我舍不得扔?”蒋柔抬起头。
楚怜花搁下笔,语气平淡,“你画了三个时辰,怎么会舍得。"
蒋柔就笑了。
楚怜花盯着她看了很久,开口,声音比方才软了一些,“你这支笔,给我看看。”
蒋柔没有任何犹豫,把笔从笔筒里抽出来递过去。
那是一支普通的紫毫,笔杆上甚至刻着“周记笔庄”四个字,是巷口五文钱一支的货色。楚怜花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指尖摩挲着笔杆上细小的裂纹,眉头越皱越紧。
“就这个?”
“嗯。”
楚怜花把笔还给她,转身走了。
蒋柔抱着笔筒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什么,冲她的背影喊,“楚姑娘,你是不是喜欢这支笔?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支新的!”
楚怜花没有回头。但蒋柔看见她的脚步顿了一顿,然后走得更快了。
小松比蒋柔大三岁,是从小跟着她的侍女,圆脸圆眼睛,性子却比蒋柔沉稳十倍。她一边给蒋柔铺床一边说,“大小姐,那位楚姑娘的眼神,我瞧着不太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小松把被子抖开,拍了拍,“就是,太冷了,也不像个姑娘家。”
蒋柔钻进被窝,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她那个人就是那样的,外冷内热,你不懂。”
小松还想说什么,蒋柔已经翻过身去,呼吸渐渐匀了。月光从窗户的缝隙漏进来,在她枕边落了一道细细的白。
小松站在床边看了蒋柔一会儿,把被角掖好,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蒋柔绣了一个帕子,绣的是楚怜花最喜欢的兰花,她绣了小半个月,绣完献宝似的拿给楚怜花看。
楚怜花接过兰花帕子,看了很久,久到蒋柔心里有些发毛,小声问,“不好看吗?我是第一次,确实差了些,我改我改。”
楚怜花摇摇头,将画轻轻折起来,放进自己袖中,“绣得很好,不用改。”
蒋柔高兴了,拉着她说了一下午的话。楚怜花始终摸着袖中那张兰花帕子,手指沿着兰花的轮廓慢慢地走,像在触摸一件易碎的宝物。
小松忽然悄悄跟蒋柔说了一件事。
“大小姐,我前几日去给楚姑娘送新茶,她不在,我便搁在门口。出来的时候,无意间看见楚姑娘院子里有个丫鬟在烧东西,”小松压着声音,“我多看了一眼,烧的是画稿,姑娘,都是您送她的画。”
蒋柔愣了愣,“哪一幅?”
“好几幅,大小姐画的那副鲤鱼、那幅春溪......还有您绣的兰花帕子。“
蒋柔手里调墨的笔顿住了,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