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师父留的空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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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年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但他也没有答案,只写了"待考"两个字。
  

  

  
第三处留白在第一篇和第二篇之间的过渡页上。这一页正文只有一句"正笔既明,可入凝墨篇",其余全是空白,也就是全是隐藏文字。
  

  

  
张清侧着光看了很久,抄了大半页。
  

  

  
其中一段写得最长:"笔意非力,非气,非意,到底是什么?慎之师弟未说透。我修炼二十余年,仅知其用而不知其体。譬如用火,知其能烧饭、取暖、照明,却不知火是什么。慎之师弟在时,曾言'笔意是心与物之间的桥',何为桥?桥之两端各为何物?师弟笑而不答。"
  

  

  
张清把这段话抄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麻雀在叫,叽叽喳喳的,吵得很。但她听不进去。
  

  

  
她盯着笔记本上抄下来的那段话,反复看了三遍。
  

  

  
"笔意非力,非气,非意,到底是什么?"
  

  

  
周伯年修炼了二十余年,也不知道笔意是什么。
  

  

  

  

  

  
这个发现让她坐不住了。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又坐回去,又站起来。
  

  

  
师父不是全知的。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转一圈都沉一分。
  

  

  
六年。周伯年教了她六年。教执笔,教运墨,教符图画法,教笔意的运用。在张清心里,周伯年是这世上最懂笔意的人,比她爷爷张慎之还要懂,因为张慎之去世太早,很多东西没有来得及整理,是周伯年一个人摸索了几十年,把零散的手稿编成了这本图录。
  

  

  
但现在她发现,周伯年的"懂"也是有边界的。
  

  

  
师父知道怎么用笔意,知道执笔的姿势、运笔的力道、画符的顺序。知道"怎么做"。但师父不知道笔意"是什么"。
  

  

  
就像那个火的比喻,知其能烧饭、取暖、照明,却不知火是什么。
  

  

  
张清忽然觉得很沮丧。
  

  

  
这种沮丧不是对周伯年的失望。周伯年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把手稿整理成图录,把方法教给学生,把自己思考的过程藏在留白里留给后来人。他做到这些已经很了不起了。
  

  

  
张清沮丧的是自己。
  

  

  
连师父都不知道答案,她一个十四岁的少女能找到吗?她手里只有这本残缺的图录、一支毛笔、六年学来的基本功。同龄的孩子在放暑假,在河里摸鱼,在讨论考哪个中学。她坐在书桌前读一本看不懂的书,试图弄明白一种连师父都没搞懂的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玻璃被夏天的太阳晒得发烫,贴上去的一瞬间有点刺痛,但她没有躲开。
  

  

  
窗外是厂区的宿舍楼,灰扑扑的水泥墙面,阳台上晾着各家各户的衣服。隔壁楼的王叔在阳台上修自行车,扳手拧螺丝的声音叮叮当当地传过来。再远处是厂区的围墙,墙外是一排杨树,树叶在热风里翻动,白花花地闪。
  

  

  
这就是她能看到的世界。从窗户望出去,一览无余,没有什么新鲜的。
  

  

  
那个叫陈清虚的人从省城来,名片还压在她书桌的抽屉底下。青云观,省城。省城有多远?坐火车要几个小时?她没坐过火车,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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