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笔尖上的耐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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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周伯年教了她六年,最常说的话就是"急不得"。她以前不懂,觉得写字有什么好急的,一笔一画写就是了。后来开始画符图,才明白急的不是手,是心。手可以慢,但心总想快,想快点画完、想快点见效、想快点变强。
  

  

  
那次画三十二笔符图失败,说到底就是心急了。三十二笔的符图,她连二十笔都撑不住,却硬要画。结果画到第九笔,鼻子流血,纸上烧出一个黑洞。
  

  

  
黑洞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但她盯着那个洞看了很久。那个洞不像是烧出来的,边缘太整齐了,是被什么东西吃掉的。她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洞是怎么回事,笔记本上只写了"可能是纸张受潮后局部自燃"。
  

  

  
她知道这个解释站不住脚。但她也不愿意写别的。
  

  

  
窗外的蝉声停了一阵,又响起来。太阳已经偏西了,书桌上的光从正白变成了偏黄。张清把图录翻到下一页,继续读。
  

  

  

  

  

  
翻到第三页时,她发现不对劲。
  

  

  
第三页和第四页之间粘在一起了。不是普通的粘连,纸张的边缘对得很齐,是被人有意用浆糊糊住的。她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浆糊的陈味,混着旧纸的霉气。
  

  

  
周伯年给图录时说过一句话:"这书里有些东西,你到该看的时候自然会看到。"
  

  

  
她当时以为这是客气话。现在觉得不是。
  

  

  
张清试着用指甲抠了抠粘合处,纸张很脆,一抠就掉渣。她不敢用力,怕把纸撕坏。
  

  

  
想了想,她去厨房端了茶壶回来。壶嘴还在冒汽,她把图录竖起来,把粘连的两页对着壶嘴,让蒸汽慢慢熏。蒸汽很烫,她离得近了手背被烫了一下,缩回去,又凑近,反反复复,跟那股热气较着劲。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你拿茶壶干什么?小心烫着。"
  

  

  
"蒸一下书。"
  

  

  
"书还能蒸?"
  

  

  
"嗯。"
  

  

  
母亲没再问,缩回去了。隔壁的切菜声换成了炒菜声,铁锅和锅铲碰撞的声音哗哗地响,油烟味从门缝里飘过来。
  

  

  
张清把蒸汽对着粘连处熏了大约两分钟,浆糊开始软化。她用指甲轻轻拨开边缘,一点一点地剥,不是撕,是剥,一层一层地,比剥葱还小心。
  

  

  
剥开之后,她看到了两页之间的夹层。
  

  

  
夹层里有一行小字,是周伯年的笔迹:"此处需凝意方能见。"
  

  

  
张清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
  

  

  
凝意。用笔意去看。
  

  

  
她试了试。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那是她执笔时笔意最集中的地方。指尖有些发热,一股细微的麻意顺着指节往上爬。
  

  

  
她睁开眼,再看那行字。
  

  

  
字还是那些字,没有变。但她忽然注意到,这行字下面还有东西,不是墨写的,是一种更浅的痕迹,是用指甲或干枯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来的凹痕。
  

  

  
她侧过身子,让窗外的光从侧面打在纸上。凹痕在侧光下现出了形状,是几个字。
  

  

  
"第一篇后,有暗页三。暗页者,需以意透纸,非目力所能及。"
  

  

  
张清的呼吸顿了一下。
  

  

  
暗页。图录里有她看不见的页面,除非用笔意去"看"。
  

  

  
她回头翻了翻前面读过的内容,试着用同样的方法,侧光、凝意,去检查每一页。大部分页面是干净的,但有几页确实隐约可见极浅的凹痕,太淡了,正面看完全发现不了。
  

  

  
这些暗页写了什么?她现在还看不清,凹痕太浅,她的笔意也不够强,只能看到最外层的一行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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