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老人留下的遗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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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周伯年的后事料理了三天。
张清这几天都在帮忙,跑腿、搬东西、守夜。厂区的人都来了,送花圈的、烧纸钱的、站在灵堂前鞠躬的,络绎不绝。门口摆了两排花圈,白菊花层层叠叠,空气里全是香烛和纸钱燃烧的味道。周伯年一辈子没离开过这个小地方,认识他的人多,说他好的更多。
“没架子”“写字认真”“帮人写对联从不收钱”??这样的话,张清听了好几天。
她没怎么说话,只是做该做的事。累了就在灵堂角落里坐一会儿,饿了就吃点馒头咸菜。有人问她是不是周老爷子的亲戚,她说“是”,人家就点点头,不再多问。
初四那天,公证处的人来了。
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提着个黑色皮包,穿一身深色的衣服。在灵堂门口站了一会儿,脱帽鞠了个躬,才走进来。
“周德山老人的遗嘱,要当众宣读。”他说,“请问,哪些是法定继承人?”
周伯年的老伴站起来,说:“就我一个。他没儿女。”
公证员点点头,从皮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几个人围过来??周伯年的老伴、几个学生、还有厂区居委会的干部。公证员当着众人的面拆开信封,展开里面的纸,开始念。
遗嘱很短。就一页纸,字迹工整,是周伯年的笔迹。
“本人周德山,现年八十三岁,自愿立此遗嘱,对身后事宜作如下安排:一、我与老伴共有的房产归她所有;二、我收藏的笔墨纸砚留给张清;三、我珍藏的字帖一本,也留给张清。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公证员念完,屋里一阵沉默。
有人低声议论:“就这些?”
“周老爷子一辈子,就攒下这点东西。”
“笔墨砚台值几个钱?”
“你不懂,那是老人家的念想。”
公证员把遗嘱收好,转向周伯年的老伴:“您在这里签字。”
老太太在指定的地方按了手印。公证员又拿出几张纸,是财产交接的文件。老太太不会写字,由她娘家侄子代签了。
“张清是哪位?”
张清从角落里站起来。
公证员看了她一眼:“你就是张清?”
“是。”
“你上前来。”
张清走过去。公证员从皮包里又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套笔墨纸砚,还有一本旧字帖。
“这是周德山老先生留给你的东西。请在这里签字。”
张清签了字。
接过布包的时候,她的手有点抖。
那一套笔墨纸砚她认得,周伯年用了大半辈子的东西。砚台是普通的端砚,边角都磨圆了。毛笔的笔杆被摸得发亮,笔尖有些秃了。墨锭乌黑,纸是宣纸,裁得整整齐齐,用红绳扎着。
还有那本字帖。封面已经发黄,边角卷起来,一看就被翻过很多次。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浅浅的折痕。
公证员走后,屋里的人渐渐散了。
张清站在原地,把字帖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是《兰亭序》,周伯年年轻时候抄的。字迹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但骨架已经有了后来的样子。每隔几行,就有小小的批注,这个字要注意结构、那个笔画要再练练,都是老人的笔迹。
她翻到中间,是《祭侄文稿》。批注更多了,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为什么”。
她再翻,是《寒食帖》。
最后几页是空白的。张清正要合上,忽然发现不对劲。
最后一页的背面有字。
她翻过来看。
一行字,墨迹已经很淡了,但还能认出来:“万法归宗,宗在笔端。”
张清愣住了。
旁边又有一行小字:“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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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吾仅窥门缝。汝天赋过吾十倍,当往深处行。”
那是遗书正文里的话。
原来老人早就写在这里了。
灵堂里很静。有人开始收花圈,有人开始扫鞭炮纸屑。周伯年的老伴走过来,看见张清站在那里,手里捧着字帖,眼眶红红的。
“孩子,”她说,“你周伯走之前,专门跟我说,这些东西要给你。他说,这孩子是块好料。”
张清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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