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那一年的冬天(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腊月的雪下得凶。
张清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一点一点被白色吞没。厂区的屋顶矮房、操场上的单杠、远处冒着白烟的烟囱,统统被这场雪盖住了。雪片还在落,一刻不停,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地。
放了寒假,本该高兴的事。可张清心里总不踏实。周伯年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上回去的时候,老人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吃力。咳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一阵一阵的,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谁。
她想去看,可雪太大,出不了门。
第一天,雪埋到了脚踝深。张清踩着雪走到巷口,被风刮了回来。巷口的老槐树被雪压得弯了腰,枝条在风里呜呜响。风灌进袖口,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只好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雪停了,可路上全是冰。厂区的人都在扫雪,铲子磕在冻土上,发出当当的声响。张清的父亲也去扫了,让她待在家里。她站在门口,看见远处周伯年家的方向,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安静得不似有人住。
第三天,雪又开始下了。
那天傍晚,张清正在屋里写作业,听见外面有人喊。
“老张家的,你女儿在不在?”
是邻居老刘的声音。
张清父亲开了门。老刘站在雪地里,头上身上全是雪,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父亲问。
“周老爷子??”老刘喘了口气,“不行了。周家老太太让我来喊人,说要见张家丫头一面。”
张清从屋里冲出来的时候,听见父亲在身后喊她名字。她没应,只管往外跑。
雪打在脸上,疼。风灌进领口,冷。张清跑得飞快,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响。她记得那条道??穿过厂区的大院,绕过锅炉房,再走一条窄巷,就到了周伯年家。
跑到一半,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冻土上,疼得发麻。她爬起来,继续跑。没跑几步,又摔了。这一跤摔得重,整个人滚进了道边的雪堆里,棉袄里灌满了雪。她从雪堆里爬出来,喘着粗气,手脚都冻麻了。
可她没停。
跑到周伯年家门口时,天已经黑了。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屋里的灯亮着,窗户上透出人影。张清站在门外,听见里面有说话声,都是陌生的老人声音。
她推开门。
屋里挤满了人。都是中老年人,有几个张清认得,是周伯年的学生,以前在文化站见过。他们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让张清心里一沉。
床铺靠墙,周伯年躺在上面。
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眸子对着天花板,不知在看什么。嘴巴轻轻张开,胸口的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那起伏越来越浅,越来越慢。床头的柜子上放着几只药碗,散发出一股苦涩的味道,盖过了屋里原本的墨香。
张清挤到床边。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周伯年的老伴坐在床的另一侧,拉着老人的手,眼眶通红。看见张清来了,她站起来,让出位置。
“伯年,老张家的孩子来了。”她俯身,在老人耳边说。
周伯年的眼珠动了一下。很慢,很慢,似要把全部力气都使出来。他的眼睛转向张清,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你来了。”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似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出来的。
张清点头。她想说“周伯年”,可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伯年伸出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指节突出,青筋蜿蜒。张清接过来,握住了。
冰凉。那只手已经没有温度了。
屋里静得可怕。几个学生站在一旁,低头不语。周伯年的老伴背过身去,肩膀轻轻颤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
“你叫张清。”周伯年说。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张清又点头。
“你的字,比你爷爷那辈……走得远。”
每个字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用尽了老人全身的力气。
张清握紧那只手。她感觉到那只手在她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似想回握,又似已经没有力气了。
“你去吧。”周伯年说,眼睛慢慢闭上了,“写你该写的。”
这是周伯年留给张清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屋里响起压抑的哭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