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开春的咳嗽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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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年点点头,没再说话。他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如有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又咽不下去。他的眉头皱着,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张清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问。
然后那声咳嗽就来了。
不是轻轻的咳,是那种从肺底往上涌的、撕心裂肺的咳。周伯年整个身子都在抖,肩膀耸起来,脑袋垂下去,咳得整个人如一张被揉皱的纸。他的背弓着,双手撑在膝盖上,每咳一声身体就往前倾一下。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很吓人,是那种湿漉漉的、带着痰音的咳,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张清小时候在赵庄见过邻居王大爷犯哮喘,也是这样咳,咳得整个人缩成一团,脸上的表情痛苦得变形。
张清站起来想去扶他,被周伯年摆手制止了。
“别动。”周伯年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咳嗽持续了很长很长时间。少说也有两分钟,中间几乎没有停顿。张清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看着周伯年的背一下一下地弓着,喉咙里发出那种让人揪心的声音。她想起小时候发烧,也是这样咳,那时候奶奶会把她抱在怀里,用手拍她的背,一下一下的,直到她把痰咳出来。但现在没有人来拍周伯年的背。
终于,咳嗽停了。
周伯年喘着粗气,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那里有一抹血色??张清假装没看见。她看见周伯年嘴角有一滴水渍,也假装没看见。周伯年勉强坐直身子,冲张清摆了摆手。
“没事。”他说,“老毛病了,犯起来就这样。”
张清没说话。她看着周伯年,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能看见。
周伯年身上的“意”在散。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张清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一种感知。自从学会读意路图,她就能看见人身上的意,不是用眼睛看,是用一种更深层的感知。那些意如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有的浓有的淡,有的稳有的乱。普通人身上的意她看得模模糊糊,但亲近的人身上的意她能看得很清楚。
周伯年身上的意以前是山。
张清记得第一次见到周伯年的感觉。那时候她刚来厂区不久,去周伯年家里拜年,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周伯年身上有一种很重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在地上,让人觉得他往那里一坐,整间屋子都稳了。她后来才知道那是什么,是周伯年几十年练字积累下来的意,是他的笔意、他的字意、他这个人本身的意。那种意是山,稳稳当当的山,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但现在那座山在风化。
张清能看见那些砂石从山顶往下流,一点一点地,散得越来越快。那不是正常的散失。正常的散失如秋天树叶落下来,悄无声息的,慢慢悠悠的。但周伯年身上的意散得很快,如被什么东西在抽,一点一点地往外抽,抽得人心里发慌。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是病?是年龄?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周伯年身上的意比她认识他以来任何时候都要淡。
“张清。”周伯年叫了她一声。
“嗯。”
“你过来。”
张清走到床边。周伯年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但握力还在,指尖的老茧蹭着张清的皮肤,那是几十年握笔留下的痕迹。那些茧子很硬,磨也磨不掉。
“你的笔胆,”周伯年问,“多少道纹了?”
“还是十六。”张清说。
周伯年笑了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