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周伯年的咳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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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把"意"收了回来。手指有点发凉。





"怎么了？"周伯年没有睁眼。





"没什么。"





"看不进去就别看。眼睛累了就歇。"





张清看着周伯年，老人闭着眼，脸上很安静。但他的呼吸比上个月浅了。以前他的呼吸是又深又慢的，像一口老井，水在很深的地方晃。现在那口井的水位低了一些。





铜壶里的水开了，壶嘴冒出一缕白气。白气往上走，碰到窗玻璃上更冷的地方，凝成了水珠。水珠慢慢往下淌，淌到窗框上，又滴到地上。张清盯着那滴水珠看了很久。那缕白气散得很快，刚冒出来的时候还能看出形状，往上走了一段就淡了，淡到最后什么都看不见。





她想起了刚才"读"到的东西。周伯年的"意"也在这样散。





"周爷爷。"





"嗯。"





"您最近，是不是累了？"





周伯年睁开眼。他看了张清一眼，那个眼神像是一种确认。





"老了。"他说，"谁都会累。"





"不是累的。"张清说。





她想说"是'意'在散"。但她没有说出口。她毕竟才十二岁。她有什么资格去"读"一个写了一辈子字的老人？





周伯年没有追问。他"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厂区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打在路面上，把树影拉得很长。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影子比她高出一个头，光线从前面照过来，影子就拖在后面，细细长长的。路过食堂的时候，里面飘出炒白菜的味道，白菜在铁锅里翻炒的那种焦香顺着门缝钻了出来。张清这才发现自己饿了，中午吃的馒头和咸菜早就消化完了。但她没有拐进食堂，径直往家走。





她在想一件事。周伯年的"意"在散。这个事实让她害怕。





她害怕的不是周伯年会死。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死"这个字。她的爷爷出了事，奶奶也走得早，但她对爷爷奶奶没有太多记忆。她记忆最深的人是母亲、父亲和周伯年。





她害怕的是，如果周伯年的"意"散了，那谁来教她？





意路图她还没有看完。五张笔路图她只看了四张。第五张在哪里她不知道。周伯年说过："你以后会遇到一个人。他会告诉你第五张纸在哪里。"但那个人是谁？什么时候会遇到？





她不让自己想下去。她甩了甩头，把那些念头赶走。





那天晚上，张清没有练字。她坐在书桌前，翻开从十一岁开始记的那个本子。屋里没有暖气，她穿着棉袄，但手指尖还是冷的。她搓了搓手，等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