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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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暂安
晨光,是穿过屋顶破洞和墙壁缝隙,吝啬地漏进来的,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带着冰雪质感的、清冽的灰白色,像被冻住的牛奶,缓慢地流淌在积满灰尘的地面、斑驳的原木墙壁、以及屋内三个静默的人身上。风,彻底停了,昨夜那场似乎要吞噬天地的暴风雪,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醒来后,只留下一个被厚厚新雪覆盖、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冰冷而纯净的世界。连屋外积雪偶尔滑落的“扑簌”声,都显得格外突兀,带着回声。
但这种绝对的寂静,并未带来安宁,反而让木屋内的每一种细微声响??柴火在灶膛里燃烧的噼啪,陶罐里药汁将沸未沸的“咕嘟”,甚至…林子服逐渐平稳却依旧粗重的呼吸??都被放大了,清晰得令人心头发紧。每一种声音,都像一根细线,牵动着邱莹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她坐在灶台余烬旁,背靠着冰冷的原木墙壁,身上裹着那件深灰色的厚夹袄,怀里抱着那个装着他们全部家当的旧背篓。她没有睡。或者说,在昨夜经历了那场撕心裂肺的剧痛、敷药、以及随后赵三透露的惊人秘密之后,她根本不敢,也不能合眼。身体和精神,都处于一种极度疲惫、却又异常警醒的奇异状态,像一根绷到极限、随时可能断裂的弓弦。
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对面那堆铺着厚实干草、垫着兽皮的“床铺”上。林子服就躺在那里,盖着赵三那件厚重的皮袄,只露出小半张脸。经过昨夜那番酷刑般的敷药和之后灌下的汤药,他的高热,终于在凌晨时分,开始真正地、持续地退去。额头上虽然依旧温热,但已不再烫手。脸颊上那两抹骇人的潮红,也褪成了淡淡的、虚弱的苍白。最明显的是呼吸,虽然依旧带着伤病之人特有的沉重和滞涩,但已不再有那种濒临窒息的艰难和破败的杂音,变得均匀绵长了许多。
此刻,他正沉沉地睡着。不是之前那种痛苦昏迷、被梦魇纠缠的昏睡,而是一种…疲惫到极点、伤痛暂时被压制后的、相对安稳的沉睡。眉头不再紧紧锁成死结,只是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依然能感受到身体深处的钝痛。嘴唇依旧干裂苍白,但不再不自觉地颤抖。只有那深陷的眼窝和消瘦得几乎脱形的脸颊,无声地诉说着这场伤病对他的摧残有多深重。
赵三就坐在床铺另一边的地上,背靠着墙壁,闭着眼,似乎也在假寐。但他那只没受伤的手,一直搭在放在膝边的、那把用布条仔细缠裹了刀柄的厚背猎刀上,拇指无意识地、缓慢地摩挲着粗糙的布条。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经年风霜雕刻出的、冷硬沉默的模样。只有偶尔,当他微微掀开一点眼皮,目光扫过门口,或者侧耳倾听屋外动静时,那眼神里才会掠过一丝鹰隼般的锐利和警惕。他在守夜,或者说,在警戒。即使在这看似与世隔绝的深山废屋里,即使风雪已停,他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邱莹莹知道,他在等。等林子服的情况再稳定一些,等外面被风雪掩盖的踪迹彻底消散,也等…某个或许存在的、追踪者的耐心耗尽,或者…判断失误。
时间,在这间充满了药味、烟火气和沉重静谧的木屋里,缓慢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冰面上行走,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日头,渐渐升高。灰白色的天光,透过缝隙,在屋内移动,投下几道斜斜的、边缘模糊的光柱。光柱里,灰尘缓慢地飞舞、沉降。
“咳…咳咳…”一阵压抑的、带着痰音的咳嗽,打破了长久的寂静。是林子服。
邱莹莹立刻从半昏沉的状态中惊醒,猛地直起身。赵三也睁开了眼,目光投向床铺。
林子服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涣散空洞,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病气,但已经有了焦点。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目光缓缓扫过低矮破败的屋顶,积满灰尘的椽子,最后,落在蹲到他身边、满脸担忧的邱莹莹脸上。
“莹…莹…”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摩擦。
“我在!我在!”邱莹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慌忙俯身,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哽咽,“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渴不渴?”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林子服看着她,似乎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嘴角只是无力地牵动了一下。他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又转向坐在一旁、沉默看着他们的赵三,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下意识的警惕。
“这位是赵三叔,”邱莹莹连忙介绍,语气带着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是他…救了咱们。你的伤,是他给治的。”
林子服的目光在赵三那冷硬沧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的陌生皮袄,和空气中浓烈未散的药味,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极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像是“…谢…”。
赵三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他站起身,走到灶台边,端起那个一直用余烬温着的陶碗,里面是早就熬好、晾得温热的药汁。他走回来,将药碗递给邱莹莹,自己则重新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子服。
邱莹莹扶起林子服,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小心地喂他喝药。这一次,他吞咽得比昨夜顺利了许多,虽然依旧缓慢费力,但大部分药汁都喝了下去。温热的、苦涩的药液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也让他似乎恢复了些许精神。
喝完药,赵三又递过来小半碗熬得稀烂、米油浓厚的小米粥。邱莹莹喂林子服喝下。热粥下肚,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活人的血色。
“感觉…好多了。”喝完粥,林子服靠在邱莹莹怀里,喘息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声音虽然依旧虚弱,但比刚才清晰了些,“背后…还是疼,但…不是那种…烧着的疼了。身上…也有了点力气。”
“那就好,那就好。”邱莹莹连连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欣慰的。
赵三一直沉默地看着。直到林子服喝完粥,重新躺下休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直,没有什么情绪:“高热退了,毒气拔出来大半,命算是捡回来了。但伤得太深,失血过多,元气大伤,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回来的。接下来至少十天半月,不能下地,不能见风,只能静卧,按时吃药进食。否则,落下病根是小,伤口反复,再引发高热,就难办了。”
他的话,像冰冷的医嘱,不容置疑。林子服沉默着,点了点头。他自己也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
“这里…不能久留。”赵三继续说道,目光扫过这间破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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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木屋,“虽然偏僻,但毕竟靠近那条废道。风雪停了,保不齐有搜山的,或者…别的什么人会过来。我在这山里,有个更稳妥的落脚点,比这里隐蔽,也暖和些,还有些储备。等你再缓一两天,能经得起挪动了,我们就转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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