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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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药香





雪,是什么时候彻底停的,邱莹莹完全没有察觉。当她从一种半昏半醒、极度疲惫却又异常警醒的混沌状态中挣脱出来,下意识地望向那扇被木板和石块勉强堵住的破门缝隙时,才发现外面透进来的,不再是那种被风雪搅得一片混沌的惨白,而是一种异常清晰的、带着冰冷质感的灰蓝色天光。风,也停了,天地间是暴风雪肆虐过后,那种近乎死寂的、沉重的宁静。只有屋檐下,偶尔传来积雪不堪重负、从高处滑落的“扑簌”声,打破这令人心悸的安宁。





但此刻,占据邱莹莹全部心神、甚至压倒了对外界变化的感知的,是充斥在这间破败木屋里的、越来越浓郁的、复杂的味道。





浓重苦涩、带着根茎特有土腥气的药味,是绝对的主调,霸道地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甚至压过了原本的灰尘霉味和林子服身上散发的、伤病带来的淡淡腐败气息。这药味,来自灶台上那个黑铁药罐。罐子里的水早已沸腾了不知多久,此刻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将里面各种邱莹莹完全认不出的、或黑或褐、或根或叶的药材,熬煮成一锅深褐近墨、粘稠得仿佛能拉丝的滚烫药汁。药汁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墨绿色的泡沫,随着翻滚不断破裂,释放出更冲人的苦味。





除了这主药,还有一股辛辣刺鼻的、混合着硫磺和某种树脂燃烧气味的烟雾,丝丝缕缕地从火堆旁一个巴掌大小、敞着口的旧瓦钵里袅袅升起。瓦钵里,是一些暗红色的、碾成细末的粉末,正被底下暗红的余烬缓缓烘烤着,散发出带着热力的、奇异的辛辣气息。赵三说,这是“驱瘴辟邪”的药烟,能一定程度上净化这污浊空气,也对压制伤口“毒气”有些微作用。





而最让邱莹莹感到一丝奇异安心的,是混杂在这些浓烈药味中的、一缕极其清淡、却异常持久的、类似檀香又似陈皮的、温暖干燥的木质香气。这香气,来自赵三之前带来的那个兽皮包袱。此刻,包袱摊开在火堆旁相对干净的地面上,里面除了药材、药罐、粮食,还露出几个用油纸和木塞封得严严实实的小陶瓶,以及几块颜色各异、形状不规则的、看起来像是矿石或树脂的东西。那温暖的木质香气,似乎就是从其中一块暗黄色的、半透明的块状物上散发出来的。赵三称之为“安神香”,说是深山老林中某种罕见香木的凝脂,极为难得,有定惊安神、辅助退热之效,被他刮下少许粉末,混入了主药之中。





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难以形容的、却带着明确“疗救”意味的氛围。它们像一层无形的、带着药力的纱帐,将这方寸之地与外面冰冷死寂的雪世界暂时隔绝开来,也将邱莹莹连日来紧绷欲断的神经,稍稍包裹、安抚。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灶台旁,那堆铺着厚厚新鲜干茅草(赵三从门外积雪下翻找出来的)、垫着两张相对完整兽皮的“床铺”上,躺在那里,依旧双目紧闭、人事不省的林子服身上。





赵三正蹲在床边。他脱下了那件厚重的皮袄,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夹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肌肉结实、布满陈年旧疤和小臂。他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用热水反复烫煮过的粗麻布,正就着旁边一个陶碗里温热的、颜色清亮的药汤,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擦拭着林子服暴露在外的伤口。





经过昨夜赵三的初步处理和灌下的汤药,林子服背后的伤口,那骇人的红肿似乎略微消退了一丝,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发亮、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那两条暗红色的“毒线”,颜色也似乎淡了一点点,蔓延的势头被彻底遏制。但伤口中心,依旧在缓慢地渗出黄绿色、带着恶臭的脓液,周围的皮肉颜色暗沉,坏死的迹象并未逆转。





赵三擦得很仔细,很慢。每一下,都先用麻布蘸饱了药汤,轻轻覆盖在伤口上,让温热的药力渗透片刻,然后才极其轻柔地拭去脓血和之前敷上的、已经干结发黑的药渣。他的动作稳定而有力,带着一种与外表粗豪截然相反的、近乎精细的耐心。偶尔,他的手指会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肉,感受其下的温度和软硬,眉头时而紧锁,时而微松。





邱莹莹跪坐在床铺的另一侧,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干净的布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三的每一个动作,盯着林子服脸上每一丝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的心,随着赵三擦拭时林子服身体无意识的、几不可察的抽搐,而紧紧揪起;又随着赵三眉头稍展、或者林子服呼吸似乎略微平稳一瞬,而稍稍落下。





她能感觉到,林子服的高热,似乎真的在缓慢地退去。虽然他的额头依旧烫手,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但比起昨夜那种能将人灼伤的滚烫,已经好了太多。最明显的是,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因为寒冷和高热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只是偶尔,身体会无意识地、轻微地痉挛一下。他的呼吸声,也依旧粗重艰难,带着痰音,但似乎…均匀了些,不再有那种濒临窒息的断续。





赵三终于擦完了伤口周围。他将脏污的麻布扔进火堆,看着它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然后,他从那个兽皮包袱里,拿出一个最小的、用蜡密封的黑色陶瓶。他用匕首小心地撬开蜡封,拔掉木塞。一股极其浓烈、甚至有些刺鼻的、混合着麝香、冰片和多种难以名状药材的奇异气味,瞬间冲了出来,竟然将满屋的其他药味都压下去了一瞬。





“这是‘黑玉断续膏’,我压箱底的宝贝。”赵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疼,但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他用一根削尖的、同样煮过的小木片,从瓶子里剜出小指盖大小、漆黑如墨、质地粘稠如蜜的一小团药膏。药膏在空气中迅速拉出细丝,散发出更浓烈的异香。





“这药霸道,能祛腐生肌,接续断损,对驱散这种阴邪毒创有奇效。但敷上去…会极疼,像把肉放在火上烤,放在冰里冻,两下里夹攻。”赵三看向邱莹莹,目光严肃,“你得按住他,不能让他乱动。药膏需要紧贴伤口,慢慢化开渗进去,乱动就白费了,还可能加重伤势。”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缩,但没有任何犹豫,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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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她立刻俯下身,用自己全身的重量,轻轻压住林子服的双肩和手臂,又用膝盖抵住他因为伤痛而微微蜷起的腿。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但又异常坚定。
  

  

  
赵三不再多言,屏住呼吸,用木片尖,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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