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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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的恐惧,竟奇异地消退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茫然、警惕和一丝微弱期盼的复杂情绪。“还愣着干什么?想他死吗?”男人头也不抬,声音依旧冷硬。
邱莹莹如梦初醒,慌忙爬起身,也顾不上地上的匕首,手忙脚乱地拿起那个破铁锅,跑到门外装了雪,回来架在火上烧。她的手还在抖,但动作快了许多。
水很快烧开。男人将几种药材放入药罐,加上水,放在火上熬煮。浓烈而苦涩的药味,很快弥漫了整个木屋。他又从那个粮食袋里,倒出一些金黄色的、颗粒饱满的小米,放入另一个陶碗,加上水,放在火边慢慢煨着。
做这些的时候,他始终沉默着,动作麻利而准确,仿佛做过千百遍。只有偶尔,他会抬头看一眼茅草堆上的林子服,眉头微蹙。
邱莹莹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只能看着他忙碌。心中的疑问,像沸水里的气泡,不断翻涌上来。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帮他们?他怎么知道他们需要什么?他…是那个一直暗中跟随、留下水囊肉干和衣物的“恩人”吗?如果是,他之前为什么不现身?昨夜敲门又离开,是为什么?现在破门而入,又是为什么?
无数的问题堵在喉咙口,她却一个也不敢问。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她本能感到畏惧的、深不可测的气息。那不仅仅是体格带来的压迫,更是一种历经生死、看透世情后沉淀下来的、冰冷的沉稳和决断。他救他们,似乎并非出于单纯的善心,倒像是…在完成某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药熬好了,倒出深褐色的、热气腾腾的药汁。男人示意邱莹莹扶起林子服。邱莹莹连忙照做,费力地将林子服的上半身扶起,靠在自己怀里。男人端过药碗,试了试温度,然后,用一只手捏开林子服的下颌,另一只手稳稳地将药碗凑到他嘴边,缓慢而坚定地将药汁灌了进去。他的手法有些粗鲁,但异常有效,大部分药汁都被灌了下去,只有少许从嘴角溢出。
灌完药,他又将熬得稀烂的小米粥端过来,同样喂林子服吃下小半碗。热粥和汤药下肚,林子服的呼吸似乎真的平稳了些,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不再那么死灰。
做完这些,男人走到门口,将被撞坏的门板勉强扶正,用那根断裂的木栓和几块石头顶住,挡住了大部分风雪。然后,他走回火堆旁,席地坐下,摘下了头上那顶厚重的狗皮帽子,露出了一头硬茬似的、夹杂着不少灰白的短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锡制酒壶,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咚”声。浓烈的、劣质烧刀子的辛辣气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擦了擦嘴角,目光再次投向邱莹莹。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些审视,多了些…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坐下。”他指了指火堆对面。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依言坐下,但身体依旧紧绷,目光警惕地看着他。
男人又喝了一口酒,目光望着跳跃的火焰,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嘶哑,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冷硬,带上了一丝…疲惫?或者说,是某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我姓赵,行三。这山里的人,都叫我赵三,或者…赵炮头。”他自报家门,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以前在山外混过,犯了事,躲进山里,靠打猎、采药、偶尔…也接点不方便见光的活计过活。”
赵三…炮头(猎人或土匪头目的称呼)…邱莹莹的心提了起来。果然不是普通人。
“你们在黄桷驿摆摊代笔,我就注意到你们了。”赵三的目光从火焰移开,落在邱莹莹脸上,锐利如刀,“一个病歪歪的落第书生,一个细皮嫩肉却手脚麻利的小娘子,说是兄妹,逃难来的。可你哥哥看人的眼神,拿笔的架势,还有…你们身上那股子藏不住的血腥气和惊弓之鸟的劲儿,骗骗镇上的蠢货行,骗不了我。”
邱莹莹的脸色白了白,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我本不想多事。”赵三继续道,语气漠然,“这世道,谁没点见不得光的过去?可后来,我听说镇上有人在打听一对从南边来的、哥哥受了重伤的年轻兄妹,出价不低。再后来,你们去了后山,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东西。”他顿了顿,看着邱莹莹骤然收缩的瞳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没错,那天在林子里,带着那小崽子的,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赵铁柱。你们看见的…是我。”
原来是他!后山松林里那个高瘦佝偻、帽檐压得很低、给了她极度不适和恐惧感的身影,竟然就是眼前这个高大魁梧、气势迫人的赵三!邱莹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发冷。那个孩子…狗儿…
“狗儿…他…”她声音颤抖。
“死了。”赵三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只无关紧要的野兔,“病死的。他娘也死了。铁柱把他娘埋了,带着他在山里等死。我找到他们的时候,狗儿就只剩一口气了。那天你们撞见,是我让铁柱带他去林子里,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点能吊命的草药。可惜…”他摇了摇头,又灌了口酒,眼神在火光映照下,晦暗不明,“那小子命薄,没熬过去。埋在他娘旁边了。”
所以,那天他们看到的,并非是“拍花子”掳了孩子,而是…一个濒死孩子的父亲,在绝望中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而赵三那粘腻冰冷的“注视”,恐怕也并非针对她,而是…一种对陌生人闯入的、本能的警惕和排斥?甚至,可能包含了对自己孙子(或收养的孩子?)濒死的痛苦和无力?
这个认知,让邱莹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又松了一丝,但疑惑却更重了。
“既然…你当时不想管我们,为什么后来又…”她鼓起勇气,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赵三沉默了很久。久到邱莹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只是盯着火焰,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脸上的线条在火光下显得更加刚硬、冷峻,甚至…带着一丝深藏的、不易察觉的痛苦。
“因为…你们惹上的麻烦,可能…和我有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被柴火的噼啪声掩盖。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着邱莹莹,“不,准确地说,是和…我一直在查的一件事有关。”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跳,一个模糊的、可怕的念头,骤然划过脑海。
“你们…是从南边林家村来的,对吧?”赵三缓缓问道,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她所有的掩饰,“你哥哥…他姓林。他受的伤,不是寻常刀剑,倒像是…被某种极阴邪的东西所伤,而且,伤口带着陈年的怨毒和…镇邪之物的气息。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就是林家那个…七年前‘暴病而亡’的大少爷,林文柏的独子,林子服?”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邱莹莹的心上!她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辩解,但在赵三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知道了!他竟然全都知道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她惊骇欲绝的表情,赵三似乎得到了确认。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更深沉的凝重。
“至于你…”他的目光在邱莹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身上那件虽然破旧、但料子明显与山野村姑不同的夹袄,缓缓道,“应该就是林家村邱家的女儿,原本要配给林文松那个死鬼儿子结阴婚的…邱莹莹?”
邱莹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感觉自己在对方面前,仿佛赤身裸体,毫无秘密可言。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对林家村的事,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不用怕。”赵三似乎看出了她极致的恐惧,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如果我要对你们不利,你们根本活不到现在。清水镇客栈外的巷子,黄桷驿废弃兵营外,后山的松林,还有昨夜…我有的是机会,让你们悄无声息地消失。”
邱莹莹猛然想起,在清水镇离开“回春堂”的那个清晨,巷子口那若有若无的被注视感;在黄桷驿废弃兵营,独眼老妇人那诡异的提醒和最后含义不明的摆手;后山松林里,那驱退狼群的诡异唿哨;昨夜木屋外,那敲门又离开的神秘人…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就落入了这个人的眼中!他一直在暗中跟随着他们,观察着他们,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保护着(或者说,控制着)他们!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邱莹莹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哭腔和绝望,“为什么要跟着我们?为什么…要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