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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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她认得蒲公英,但冬天只见枯萎的梗叶,根部埋在冻土下,难以挖掘。车前草也只剩一点贴地的残叶。她走了小半个时辰,背上的柴刀沉甸甸的,手和脸冻得麻木,却只挖到几棵瘦小干瘪、不知名目的草根,用布包了,掂在手里,轻飘飘的,恐怕连一个铜板都换不到。
  

  

  
失望,像冰冷的雪水,一点点浸透她的心。她靠在一棵光秃秃的老树下喘息,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抬头望去,山坡向上,林木渐密,松柏苍黑,在灰白的天幕下,显得幽深而寂静,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老妇人“拍花子”和“野物”的警告,此刻变得异常真切。
  

  

  
她不敢再往上走了。或许,采药这条路,根本行不通。她根本就不认识几种草药,这冰天雪地的,就算有,也早被冻死或埋在深雪之下。
  

  

  
正彷徨无计间,一阵隐约的、断断续续的哭声,顺着风,飘进了她的耳朵。
  

  

  
邱莹莹浑身一僵,立刻屏住呼吸,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在山坡另一侧,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灌木丛后面。哭声很细弱,是个孩子,还夹杂着压抑的、恐惧的抽噎。
  

  

  
是走丢的孩子?还是…
  

  

  
她想起老妇人的话,心脏骤然收紧。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后的匕首柄上。去,还是不去?万一是陷阱呢?万一是拍花子的诱饵呢?
  

  

  
但那孩子的哭声,充满了无助和恐惧,像一根细线,牵扯着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咬了咬牙,拔出匕首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抓紧柴刀,蹑手蹑脚地,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挪去。
  

  

  
绕过那片枯死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不是什么拍花子,也不是陷阱。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臃肿破旧棉袄、脸蛋冻得通红、挂着两行清涕的小男孩,正蹲在一个小小的、新垒的土包前,放声大哭。土包前没有墓碑,只歪歪斜斜插着一根剥了皮的树枝。小男孩身边,散落着几颗干瘪的野果,还有一小把枯黄的野草。
  

  

  
“娘…娘你醒醒啊…狗儿冷…狗儿饿…”小男孩一边哭,一边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徒劳地扒拉着土包上冰冷的积雪,似乎想将里面的人挖出来。
  

  

  
邱莹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酸涩难言。她慢慢走过去,在距离小男孩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柔和:“小弟弟,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娘…她…”
  

  

  
小男孩听到声音,吓得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是个陌生人,还是个女子,惊慌地往后缩了缩,哭声也噎住了,只是惊恐地看着她,小身子不住地发抖。
  

  

  
“别怕,姐姐不是坏人。”邱莹莹收起匕首,将柴刀也放在一边,慢慢伸出手,“你叫狗儿?你娘…她怎么了?”
  

  

  
或许是邱莹莹温和的语气和女性的身份让狗儿稍稍放松了些,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娘…娘病了…睡在这里…不醒了…爹…爹去镇上了,说找活,找药…好久没回来…狗儿饿…”他越说越伤心,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邱莹莹明白了。这孩子的娘,怕是病死了,草草埋在这里。他爹出外谋生未归,丢下这孩子,在这荒山野岭,守着母亲的孤坟,又冷又饿。
  

  

  
同是天涯沦落人。一股强烈的同情和物伤其类的悲凉,涌上邱莹莹心头。她看着狗儿单薄破旧的衣裳,冻得发紫的嘴唇,想起自己怀里还揣着早上留给林子服、他没要的那块饼子。
  

  

  
她掏出饼子,已经冷了,硬邦邦的。她将饼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狗儿:“狗儿,给,吃吧。”
  

  

  
狗儿盯着那半块饼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吞咽了一口唾沫,却不敢接,只是怯生生地看着邱莹莹。
  

  

  
“吃吧,姐姐给你的。”邱莹莹将饼子又往前送了送。
  

  

  
狗儿这才飞快地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啃起来,吃得急了,噎得直伸脖子。邱莹莹连忙从怀里摸出早上灌了热水、现在已变得温凉的水囊,递给他。狗儿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才缓过气来。
  

  

  
“慢点吃,别噎着。”邱莹莹轻声说,看着这孩子可怜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采药无获而生的沮丧,被更深的悲悯取代。她自己尚且朝不保夕,却见不得别人比她更苦。
  

  

  
狗儿很快吃完了半块饼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看向邱莹莹的眼神里,少了恐惧,多了依赖。“姐姐…你是神仙吗?来帮狗儿和娘的?”
  

  

  
童言稚语,却让邱莹莹鼻尖一酸。她摇摇头:“姐姐不是神仙,姐姐…也是个没家的人。”她看了看那个小小的土包,又看了看瑟缩的狗儿,问道:“狗儿,你爹…什么时候走的?说去哪里了吗?”
  

  

  
狗儿茫然地摇摇头:“好久了…爹说去镇上…赚了钱,买了药,就回来…救娘…可是娘睡着了…爹也没回来…”说着,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下来。
  

  

  
邱莹莹心里叹息。这兵荒马乱的年景,一个男人出去谋生,是死是活都难说,更别提回来了。留下这孩子…
  

  

  
她不能把他丢在这里。这么冷的天,没吃没喝,他熬不过几天。
  

  

  
“狗儿,跟姐姐回镇上好不好?镇上有屋子,有火,暖和些。”邱莹莹试探着问。
  

  

  
狗儿却猛地摇头,紧紧抱住那根插在坟前的树枝:“不!狗儿不走!狗儿要陪娘!等爹回来!”
  

  

  
邱莹莹无奈。她知道,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母亲的新坟,是此刻与这冰冷世界唯一的联结。她没法强行带他走。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另一块准备自己吃的饼子,也递给狗儿:“这个也给你。姐姐…姐姐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吃的,好不好?”
  

  

  
狗儿看着饼子,又看看邱莹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紧紧攥在手里,小声说:“谢谢姐姐。”
  

  

  
邱莹莹摸了摸他冻得冰凉的头顶,心里沉甸甸的。她帮不了这孩子更多,能给的,只有这半块冰冷的饼子和一个渺茫的承诺。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土包和蜷缩在坟前的孩子,捡起柴刀和匕首,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回去。
  

  

  
来时为了采药,满心期盼。回时一无所获,却背负了更沉重的东西。
  

  

  
当她气喘吁吁、浑身冰冷地从城墙豁口爬回镇上时,日头已经偏西。她没有立刻回废弃兵营,而是先绕到西街,在昨日买肉的那个小摊,用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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