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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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风声





参茸再造丸最后一粒棕黑色的药丸,在林子服苍白的掌心滚了滚,随即被温水送服下去,滑入喉间,只留下一缕微甘后泛起的浓郁苦涩,在舌根久久不散。他靠在床头,闭着眼,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带着些微燥热的暖流,从胃腹间化开,缓慢而坚定地驱散着四肢百骸里盘踞不去的寒意和虚乏。腰间的伤口,经过这几日的将养,加上邱莹莹不厌其烦地换药、敷贴祛寒膏,那尖锐的、时刻啃噬神经的痛楚,已渐渐钝化成一种沉闷的、持续的酸胀,只在动作稍大或久坐起身时,才会猛地刺一下,提醒他旧创未愈。





但这已足够。足够他靠着那根烧焦的木棍,走出这间破屋,穿过寒风凛冽的街巷,再次坐到城隍庙前那棵叶子落尽的老槐树下,摆开那方缺了角的砚台,那支秃了半截的旧笔,和一沓粗糙发黄、边缘毛糙的草纸。





“今天还去?”邱莹莹端着空药碗,看着他比昨日似乎又清减了些的侧脸,眉头拧成一个结。昨日他被两个力工搀扶回来的情景,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一夜未曾安眠。





“去。”林子服睁开眼,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他掀开被子,动作依旧缓慢小心,但比昨日利落了些。那双厚实笨拙的棉袜套在脚上,阻隔了地面的寒气,也阻隔了昨日泥泞的记忆。他站起身,试着走了两步,虽然脚步仍有些虚浮,腰背也下意识地微微佝偻着以减轻牵扯,但至少,能自己站稳了。





“可是你的身子…”





“死不了。”林子服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淡然,走到桌边,开始整理那个装着笔墨纸砚的粗布包。“昨天是意外,坐久了,起猛了。今天我会注意,半个时辰就起来走动一下。”他顿了顿,看向邱莹莹,放缓了语气,“米缸快见底了,柴火也不多了。那点参茸再造丸的银子,撑不了几天。我们…没有退路。”





邱莹莹哑然。她看着他将布包仔细系好,背在肩上,那单薄的肩膀似乎要被这并不沉重的包袱压垮,却又奇异地挺直着。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就像拦不住寒冬的脚步,拦不住米缸里日渐稀少的米粒。她默默地走到炉边,从余烬里扒出两个烤得焦黄、表皮开裂的杂面饼子,用布包了,塞进他怀里。





“带着,饿了吃。别…别太逞强。”她声音低低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子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针轻轻刺了一下。他“嗯”了一声,接过饼子,揣进怀里,那一点微温透过棉衣,熨帖着冰冷的胸口。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再次踏入外面清冽刺骨的晨风里。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邱莹莹站在门口,看着他略显蹒跚却异常坚定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久久没有动弹。寒风卷着院里的积雪,扑打在她脸上,冰冷生疼。她忽然觉得,这间能遮风挡雪、有火有被的破屋,第一次显得如此空旷,如此…寒冷。





她关上门,插好门闩。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炉火燃烧的、单调的噼啪声。巨大的寂静,混合着无所不在的寒冷,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必须做点什么,才能不被这噬人的孤寂和等待逼疯。





她先像往常一样,开始打扫屋子,擦拭桌椅,整理床铺。可这些平日能做上一上午的活计,今天却做得飞快,心不在焉。做完这些,天色依旧灰蒙蒙的,离晌午还早。





她坐到炉边,拿出针线,想继续缝补点什么,可手抖得厉害,针几次扎到手指,渗出血珠。她烦躁地将针线扔到一边,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墙角那个越来越瘪的米袋上,又移到桌上那个空空如也的、曾经装着参茸再造丸的青瓷小瓶上。





坐吃山空。这四个字,像冰冷的秤砣,沉甸甸地坠在她的心上。林子服在用命搏那一线生机,她又怎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只是等待和担忧?





一个念头,从昨天夜里就开始在她心底盘旋,此刻变得异常清晰??她也得做点什么。不是代笔,她没那个本事,也抛头露面不得。但或许…或许有别的路子?





她想起清水镇的陈大夫,想起他药柜里那些散发着清苦香气的药材,想起阿升埋头辨认药草的样子。或许…可以采药?黄桷驿依山,这附近的山上,会不会有常见的草药?柴胡?车前草?金银花?哪怕是最不值钱的蒲公英、艾草,晒干了,送到药铺,或许也能换几个铜板?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微微加速。采药,不用与人多打交道,只需认识草药,去到野外即可。虽然冬天草木凋零,但有些草药,正是根茎入药的时候。她小时候跟外婆在山里住过,依稀认得几种最普通的。





说干就干。她立刻起身,从包袱里翻出那把在清水镇买的小匕首,又从床下找出一根结实的麻绳,一把有些生锈、但勉强能用的旧柴刀??这是前几天在院子里捡破烂时发现的。她将匕首别在腰后,用衣摆遮好,柴刀用麻绳捆了,背在背上。又找出一块较大的旧布,折叠好塞进怀里,准备用来包裹可能采到的草药。





她看了一眼炉火,添了几根耐烧的粗柴,确保能烧到午后。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那独眼老妇人破天荒地没蜷缩在她的烂棉絮堆里,而是拄着一根更歪的拐棍,站在她那间歪斜的正屋门口,那只浑浊的独眼,正幽幽地望着院门方向,恰好与走出来的邱莹莹对上。





邱莹莹心里一突,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这老妇人今天怎么…





“丫头,”老妇人嘶哑的声音响起,像破风箱漏气,“要上山?”





邱莹莹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还一语道破她的意图。她迟疑地点了点头:“嗯,去…去后山看看,捡点柴火。”她没敢说实话。





老妇人那只独眼在她背后的柴刀和鼓鼓囊囊的怀里扫过,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别的什么。“后山…最近不太平。”





“不太平?”邱莹莹心头一紧。





“嗯。”老妇人用拐棍指了指北面城墙外那片莽莽苍苍、覆盖着积雪的山峦轮廓,“听说…有拍花子的,绑了人往山里送。还有…野物饿急了,也下山。”她顿了顿,盯着邱莹莹,“你一个女娃子,细皮嫩肉的,去那种地方,不是找死?”





邱莹莹的脸白了白。拍花子?野物?昨天巷子里那两个凶汉的模样,瞬间闪过脑海。但她咬了咬牙,道:“我…我不进深山,就在山脚转转,捡点柴就回。多谢婆婆提醒。”





老妇人盯着她看了几秒,不再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拄着拐棍,慢吞吞地挪回她那间黑黢黢的屋里去了,门“吱呀”一声关上,将一切隔绝在外。





邱莹莹站在院子里,寒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老妇人的警告,像一层更浓的阴影,笼罩在她心头。但想到空空如也的米袋,想到林子服苍白却倔强的脸,她还是用力握了握背后的柴刀柄,迈步走出了院子。





她没有从镇门走,而是绕到废弃兵营最西侧,那里有一段坍塌的城墙,形成一个天然的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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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有镇民图近路从这里进出。积雪覆盖了残砖碎瓦,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爬过去,终于站在了城墙之外。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被积雪半掩的荒地,更远处,便是连绵起伏、铅灰色调的山峦。寒风毫无遮拦地从山野间刮来,比镇里凛冽数倍,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她紧了紧头巾,将脸埋得更低,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最近的一座、看起来相对平缓的山坡走去。
  

  

  
山脚下,积雪更深,枯草和荆棘丛生,行走艰难。邱莹莹瞪大眼睛,努力在枯黄败叶和皑皑白雪中,寻找着记忆中那些草药的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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