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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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窥伺
炉膛里的火,烧到了后半夜,终究还是没能抵抗过柴火的湿潮和寒夜的漫长,不甘地萎顿下去,化作一堆暗红色的、裹着白灰的余烬,只在最深处,还固执地闪烁着几点微弱的、将熄未熄的红光,像垂死者最后的心跳。热量迅速从这间本就不保温的破屋里抽离,寒气重新从每一道缝隙、每一块砖石里渗透出来,无声地弥漫、凝结,最后沉甸甸地压在被子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邱莹莹是生生被冻醒的。她像只虾米般蜷缩在被子下,即使穿着所有的衣裳,即使贴着林子服温热的背,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依旧针扎般刺透皮肉,钻入骨髓,让她四肢百骸都僵硬麻木,血液都仿佛要凝滞。她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墙角那点将熄的余烬,像一只疲惫至极、勉强睁着的、猩红的独眼,在黑暗中幽幽地盯着她。
她侧耳倾听。屋外,风声似乎小了些,但变成了一种更低沉、更粘滞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在厚厚的积雪下缓慢地爬行。万籁俱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闷的、带着回音的搏动,能听见血液流过耳膜时那种嗡嗡的、令人不安的鸣响,更能听见…身旁林子服压抑的、时而平缓、时而急促的呼吸声。
他没有睡着。或者说,和她一样,在寒冷和焦虑中,保持着一种痛苦的、半昏半醒的混沌。
“子服?”她极轻地、试探地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干涩,在寂静中显得突兀。
“嗯。”黑暗中传来他同样低哑的回应,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着了凉,又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冷?”
“嗯。”邱莹莹往他身边又缩了缩,汲取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那一点微薄的、属于活人的热气。“你也没睡?”
“睡不着。”林子服翻了个身,动作牵扯到伤处,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他仰面躺着,在黑暗中睁着眼,望着什么也看不见的屋顶,“在想…李掌柜的事。”
提到这个名字,屋里的温度似乎又骤然降了几分。白天那锭带着不祥预感的银子,和那句试探的询问,像两块冰,沉甸甸地坠在两人心头,驱散了所有因为生计初见起色而生出的、微弱的暖意。
“他…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吗?”邱莹莹的声音发颤,不知是冷,还是怕。
“不像。”林子服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他问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像是在辨认什么。而且,给钱也太大方了。一两银子…寻常家书,五十文顶天了。”
“那我们…怎么办?”邱莹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是不是认出你了?会不会…已经去报信了?”
“应该还没确定。如果确定了,今天去的就不是他一个人,而是官差,或者…更糟的人。”林子服的声音异常冷静,但这份冷静下,是紧绷到极致的弦,“他可能只是听到了风声,觉得我像,所以试探一下。又或者…他本身就和我二叔的‘生意’有牵扯,听到了什么。”
“生意”二字,他说得极轻,却让邱莹莹浑身一颤。林家那地窖里的血腥景象,瞬间冲入脑海。难道,这黄桷驿里,也有被林文松那邪术荼毒、或者为他提供“材料”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他们以为逃出了魔窟,却可能只是跳进了另一个,更隐晦、更危险的网。
“明天…”林子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我不去城隍庙了。”
“不去?”邱莹莹一愣,“那…我们的生计…”
“换个地方。”林子服道,“去镇子南头的土地庙。那里更偏,香火也冷清,多是些老人和妇孺去,没什么人会注意。时间也改改,改成…午时过后,人最少的时候去,待一个时辰就回。”
“可那里…能有多少生意?”邱莹莹担忧。土地庙比城隍庙偏僻得多,香客也少,愿意花钱代笔写信的人,恐怕更少。
“总比暴露行踪,丢了性命强。”林子服的声音斩钉截铁,“钱少点,能活下去就行。现在最重要的是藏好,不能让他们找到确切的位置。李掌柜那边…如果他真是有心人,明天在城隍庙等不到我,或许会起疑,会打听。我们不能给他任何线索。”
邱莹莹默然。她知道他说得对。没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可一想到那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的生计,又要因为迫近的阴影而变得岌岌可危,心里就像压了块巨石,沉得喘不过气。
“那…那以后呢?”她低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我们…能一直这样躲下去吗?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担惊受怕,赚一口吃一口…”
黑暗中,林子服很久没有回答。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寒风单调的呜咽,交织在一起。
“我不知道。”最终,他给了这样一个回答,声音疲惫而茫然,“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我们还活着。”
活着。这两个字,在此刻,显得如此沉重,又如此…微茫。仅仅活着,就用尽了他们全部的气力,透支了所有的希望。
两人都不再说话,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忧虑和寒冷中。时间在难熬的黑暗和寂静中,一分一秒地爬行。余烬最后一点红光也彻底熄灭,屋里伸手不见五指。寒冷像有生命的藤蔓,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似乎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光,驱散了最浓重的黑暗,但并未带来丝毫暖意。邱莹莹觉得自己的手脚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只有心口那盏命灯贴着的地方,还传来一丝微弱的、稳定的暖意,提醒着她,还有一个牵挂的人,在远方,等着她。
她不能再这样躺下去了。必须生火,必须有点热乎的东西下肚,否则,她和林子服都会冻病、甚至冻死在这破屋里。
她挣扎着,用冻僵的手脚,从被窝里爬出来。冰冷的空气瞬间将她包裹,激得她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牙齿咯咯作响。她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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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走到墙角,那里还有昨晚剩下的一点相对干燥的细柴和引火的松针。她用冻得麻木的手指,笨拙地拿起火镰和火石,哆哆嗦嗦地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火星迸溅,落在松针上,却只是冒起一缕青烟,随即熄灭。手太冷了,抖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力。她深吸一口气,将双手塞进腋下,用力地捂了一会儿,直到指尖恢复了一点刺痛的感觉,再次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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