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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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晨露





晨光彻底漫过窗棂,将内堂照得一片透亮。药柜深色的木头纹理,地上青砖的细微裂痕,空气里浮动的、被阳光照亮的微尘,都清晰得有些陌生。邱莹莹趴在床沿,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睡了也许不到一个时辰,却像是沉入了最深的黑甜乡,连梦的边角都没有。





是手心里细微的动静让她醒来的。林子服的手指,在她掌心极轻地蜷缩了一下,又放开。她猛地抬头,对上他已然睁开的、清明的眼睛。那眼里没了昨夜的涣散和高热带来的混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近乎空茫的平静。





“你醒了!”她的声音因为刚醒和激动而有些沙哑,立刻想起身去倒水,腿却麻得厉害,一个趔趄。





林子服想抬手扶她,刚一动,腰间的剧痛就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别动!”邱莹莹也顾不得腿麻,连忙按住他,“陈大夫说了,伤口太深,绝不能乱动。你渴不渴?饿不饿?我去弄点水,再问问有没有吃的。”





“不急。”林子服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吐字清晰了些。他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陌生的屋子,落在窗外透亮的日光上,眼神有些恍惚。“这里…是清水镇?”





“嗯,‘回春堂’,是昨天捎我们来的刘老汉指的路。陈大夫医术很高明,心肠也好,收留了我们。”邱莹莹简单解释着,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扶起他的头,一点点喂他喝下。





温水润过干裂的喉咙,林子服轻轻吁了口气。他靠回枕上,看着邱莹莹眼下的乌青和脸上的疲惫,低声道:“辛苦你了。”





“说什么傻话。”邱莹莹别过脸,掩饰发红的眼眶,转身去拿冷毛巾想给他擦脸,才发现毛巾早就焐热了。她正想出去换水,门帘被掀开,陈大夫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醒了?”陈大夫将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上面是一碗熬得稀烂的金黄小米粥,一碟切得极细的酱瓜,还有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正好,先把药喝了,过一刻钟再喝粥。你现在脾胃虚弱,只能吃些流质。”





“多谢陈大夫。”林子服想撑起身道谢,又被陈大夫一个眼神制止。





“躺着。”陈大夫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利落地替他诊了脉,又检查了一下他腰间的纱布,见没有新的血迹渗出,面色稍霁。“脉象平稳多了,烧也退了。但内里亏虚得厉害,外伤更是马虎不得。至少卧床十日,不可下地。十日之后,视恢复情况,再慢慢活动。”





他将药碗递过来。邱莹莹连忙接过,要喂林子服。林子服却自己伸手接过了碗,那碗在他虚弱的手中微微晃动,但他稳稳端住,仰头,眉头都没皱一下,将那一大碗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陈大夫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没说什么,收了空碗,又将粥碗往邱莹莹那边推了推。“你喂他吃点。你也一夜没吃东西了,厨房锅里还有粥,自己去盛。吃完都歇着,有什么事叫阿升。”





“是,多谢陈大夫。”邱莹莹连连道谢。





陈大夫摆摆手,转身出去了,门帘落下,内堂里又只剩他们两人。阳光静静铺洒,药香氤氲,只有勺子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邱莹莹一勺一勺,耐心地喂林子服喝粥。他吃得不多,小半碗就摇头表示够了。





“再吃一点,你流了那么多血…”





“饱了。”林子服闭了闭眼,似乎连说话都耗费力气,“你也去吃。然后…去休息。”





邱莹莹知道拗不过他,自己确实也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快速收拾了碗筷,去厨房胡乱喝了一碗粥,又打来热水,简单擦洗了一下脸上手上的血污,换了身陈大夫让阿升找来的、半旧的粗布衣裳,虽不合身,但干净清爽。





她回到内堂时,林子服又睡着了。或许是药力,或许是身体透支到了极限,他睡得很沉,呼吸绵长。邱莹莹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就这么看着他。阳光移过他的脸颊,那张脸苍白得几乎透明,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嘴唇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眉头是舒展的,不再因痛苦而紧锁,像个疲倦至极的孩子。





看着看着,连日奔逃的恐惧、地窖里的血腥、亲手终结一切的惨烈、以及此刻这陌生环境里微小的安宁…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汹涌地冲上心头。她捂住嘴,将脸埋进膝盖,肩膀无声地耸动起来。没有嚎啕,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哽咽,泪水很快浸湿了粗糙的布料。





她哭得小心翼翼,怕吵醒他,也怕惊动外间的陈大夫。不知过了多久,情绪才渐渐平复。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不能倒下,现在还不是能放松哭泣的时候。林子服的伤要养,外婆的下落要打听,未来…未来更是一片茫茫。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在一起,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这就有了喘息和筹划的余地。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过得简单而规律。林子服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清醒的时间渐长。陈大夫每日两次来诊脉换药,开的汤药也根据他的恢复情况在调整。邱莹莹则负责照料他的起居,喂药喂饭,擦身换衣,寸步不离。





陈大夫话不多,但每每诊断用药都极为精准严谨。他从未问过他们从何而来,因何受伤,只是默默地提供着庇护和治疗。那个叫阿升的小学徒,约莫十三四岁,手脚勤快,沉默寡言,除了抓药煎药打扫,就是埋头看医书。回春堂平日里病人不多,大多是些头疼脑热的街坊,整个医馆弥漫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宁静。





这种宁静,对刚从炼狱中逃出的两人来说,珍贵得近乎奢侈。但宁静之下,不安的暗流始终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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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服夜里时常会惊醒。有时是猛地睁开眼,直勾勾盯着帐顶,浑身绷紧,呼吸急促,直到邱莹莹握住他的手,低声唤他名字,他才慢慢放松下来,眼神重新聚焦。有时,他会陷入短暂的梦魇,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或是某个名字的片段,然后浑身冷汗地醒来,脸色比纸还白。每当这时,邱莹莹就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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