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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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魂钉





破庙到林家老宅的夜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漫长。





林子服走得很慢,腰侧的伤让他不得不时常停下来,靠着树喘息。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在深色的衣裳上洇开更大一片暗沉。邱莹莹搀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冰冷??不仅是失血,更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她知道,那是强行驱动“驱尸符”的反噬,是损了根本的虚耗。





但她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撑着他。夜风穿过山林,像无数冤魂在耳边呜咽。远处,林家老宅的方向,隐约有火光晃动,还有人声,顺着风飘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是搜捕的人还没撤,还是林文松已经回到宅子,在布置下一步?





“不能走正门。”快到宅子后墙时,林子服停下,喘息着说,“书房和后园肯定有人守着。我们走…另一条路。”





“还有别的路?”





林子服点头,指向宅子西侧,那里有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后面,是…是厨房的排污水沟。沟很窄,但能通到宅子东北角的杂物院。那里平时没人去。”





排污水沟…邱莹莹想起那股常年弥漫在宅子角落的、混合着馊水和腐烂物的气味。可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他们绕到竹林后。果然,在密集的竹根和乱石间,有一条不起眼的、半干涸的土沟,宽约两尺,深不过膝,沟底是发黑发硬的淤泥,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沟的一头延伸进竹林深处,另一头,消失在宅子高耸的砖墙下??墙根处,有一个被杂草和破木板半掩着的洞口,仅容一人匍匐通过。





“我先。”林子服深吸一口气,松开邱莹莹的手,忍着腰间的剧痛,趴下来,一点点挪进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洞口。洞口边缘粗糙的砖石刮擦着他的伤口,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但动作没停。





邱莹莹紧随其后。腐臭的气味直冲鼻腔,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手脚并用地往里爬。洞里漆黑一片,只有前方林子服拖行时衣物摩擦的??声。淤泥粘稠冰冷,透过单薄的衣裳渗进来,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在皮肤上。不知名的虫子在耳边嗡嗡飞过,甚至有几只爬上了她的手背、脖颈。





这段匍匐的路似乎没有尽头。黑暗、恶臭、冰冷、还有对前方未知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她只能盯着前方林子服模糊的背影,那一点微弱的移动,是她此刻全部的希望。





终于,前方透进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还有隐约的风。林子服的身影停了下来,似乎在摸索什么。片刻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木板被挪开的声音。接着,他爬了出去。





邱莹莹也加快了速度,手脚并用地爬出洞口。外面是一个低矮、堆满破烂家什的棚子,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味,但比沟里好太多了。月光从破损的顶棚漏下来,照亮棚子里堆积的破木桶、烂箩筐、生锈的农具。这里果然是宅子最偏僻的杂物院。





林子服靠在棚柱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没有血色,只是急促地喘息。腰间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血珠顺着衣角滴落在地上,积成小小的一滩。





“你得止血!”邱莹莹慌忙去撕自己的衣摆。





“来不及…”林子服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吓人,眼神却异常清醒,“先…先去地窖。我爹的手札上说,密室东南角地砖下有金疮药…是林家祖传的,药效极好。”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现在…宅子里的人注意力都在外面搜捕,是进书房最好的机会。”





邱莹莹看着他惨白的脸,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拖得越久,他失血越多,越危险。而外婆的命灯…那豆火苗,不知还能撑多久。





“走。”她咬牙,扶起林子服。





杂物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虚掩着。两人屏息听了片刻,外头静悄悄的。林子服轻轻推开门,月光下,前院空无一人,只有那几只老母鸡,在鸡窝里发出咕咕的梦呓。书房的门窗紧闭着,黑黢黢的,像一只沉默的兽。





两人贴着墙根阴影,快速移动到书房窗下。窗子从里面闩着。林子服从怀里摸出那根铁钎??虽然锈了,但尖端还算锋利。他将铁钎从窗缝插进去,一点点拨动里面的木闩。他的手在抖,额头的汗混着血往下淌,但动作很稳。





终于,“嗒”一声轻响,木闩被拨开了。林子服轻轻推开窗户,翻身滚了进去,落地时牵动伤口,疼得他蜷缩起来,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邱莹莹也跟了进去,反手关好窗。





书房里一片死寂,和他们上次离开时几乎一样。紫檀木书案,积灰的砚台,那口黑漆木箱,还有角落里的青花瓷瓶。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似乎更浓了,从地窖入口的方向幽幽地飘上来。





林子服撑着站起来,踉跄走到瓷瓶前。他掏出那面阳镜??镜面上的裂痕在月光下像一道丑陋的伤疤。邱莹莹也掏出怀里的阴镜。两镜相对,镜面映出彼此模糊的、狼狈的倒影。





“血。”林子服低声道,咬破自己的中指,将血珠抹在阳镜的镜面上。血没有滑落,而是迅速渗进铜质里,镜面微微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邱莹莹也咬破指尖,将血抹在阴镜上。同样的,血被吸收,阴镜泛起一层幽冷的、近乎蓝色的微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镜子举起,镜面相对,让反射的光斑重合,落在那片绘有八卦图案的竹叶上。





竹叶上的八卦图案骤然亮起,不再是之前的幽蓝,而是变成了暗红与幽蓝交织的、诡异的光芒。地板下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沉闷、更滞涩的“嘎嘎”声,仿佛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青花瓷瓶旁边的地砖,缓缓滑开,露出那个熟悉的、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比书房里浓烈十倍不止的、混杂着血腥、甜腻、焦糊和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从洞口汹涌而出!邱莹莹被呛得连退两步,胃里翻江倒海。林子服也捂住口鼻,脸色更加难看。





这气息,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阴冷和恶意。





“下去。”林子服哑声道,率先踩上台阶。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邱莹莹紧随其后,一手举着阴镜照明??镜光在浓重的黑暗和异味中,只能照亮脚下两三步的范围,惨淡而无力。





甬道里的磷火灯没有亮。死寂。只有他们压抑的呼吸和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又被浓稠的黑暗吞噬。越往下,那股恶臭越重,温度也越低,墙壁上凝结的白霜,在镜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终于,他们下到甬道底,站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上的符纸早已破碎,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却有微弱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不是烛光,不是磷火,而是一种暗沉的、粘稠的、仿佛凝固的血浆般的光。





林子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地窖里的景象,让邱莹莹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些“人”还在。或者说,他们曾经是“人”的躯壳还在。但他们此刻的模样……





干瘪。极致的干瘪。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的皮囊,松松垮垮地套在骨架上,皮肤是死灰色的,紧贴着骨骼,呈现出清晰的轮廓。他们或坐或卧,姿势怪异,嘴角那诡异的微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痛苦的、扭曲的狰狞。他们的眼睛,全都睁着,眼眶深陷,眼珠浑浊,空洞地望着上方,瞳孔里倒映着地窖中央那令人心悸的光源。





是那口鼎。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鼎”了。它像一个活物,在“呼吸”。鼎身那些血红的咒文,此刻像脉搏一样,在有规律地、缓慢地明灭。鼎口,没有火焰,而是在“沸腾”??不断翻滚、鼓胀、收缩的,是粘稠的、暗红色的、近乎黑色的血浆!血浆在鼎口形成一个不断扭曲、膨胀的血泡,血泡表面,隐隐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张着嘴,无声地嘶吼,又瞬间被新的血泡吞噬、覆盖。





而鼎口上方,那团血雾凝成的人形,已经清晰得骇人。它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一个具体的、和林子服有七八分相似的“人”。穿着和林子服一样的暗红色长袍,悬浮在半空,低着头,长发披散。可它的脸…没有皮肤,是裸露的、暗红色的肌肉和筋膜,眼眶里是两团幽幽燃烧的、血红色的火。它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延伸出尺许长的、由凝实血光构成的“指甲”。





在“它”的心口位置,插着一根东西??一根乌黑的、锈迹斑斑的铁钉,深深没入,只留一点钉尾在外。铁钉周围的血肉在不断蠕动、试图愈合,却又被钉子上某种力量阻止,反复溃烂、新生,滋滋作响,冒出带着恶臭的黑烟。





这就是“尸傀”?林子服的父亲,林文柏?





而在“尸傀”的正下方,那口沸腾的血鼎旁边,地面被清理出一片区域,用暗红色的、不知是朱砂还是凝固血块的东西,画着一个巨大而繁复的法阵。法阵的纹路复杂诡异,许多节点上摆放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祭品”:一截干枯的指骨,一撮灰白的头发,几枚边缘染血的铜钱,还有…一面小小的、灵位模样的木牌,上面用金漆写着“林文柏”三个字。





法阵的中央,阵眼的位置,空空如也。但阵眼周围的纹路,明显勾勒出两面镜子相对摆放的形状。





“他…在等我们。”林子服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眼睛死死盯着那悬浮的“尸傀”,盯着它心口那根铁钉,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邱莹莹也看到了。那根铁钉,应该就是手札里说的“镇魂钉”之一。林文柏竟然自己将一根钉子钉进了心口?为了保持最后一丝神智?还是为了…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嗡鸣,毫无预兆地在地窖中响起。是那口血鼎发出的。鼎内沸腾的血浆骤然加剧,血泡疯狂炸裂,溅出粘稠的液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悬浮的“尸傀”猛地抬起了头!





“眼眶”里那两团血火,骤然爆亮,直直地“盯”住了门口的两人。





被“注视”的刹那,邱莹莹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和恶意,像无数根冰针,瞬间刺穿了她的皮肤,扎进了骨髓深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苦让她眼前发黑。耳畔响起了无数重叠的、凄厉的哀嚎、诅咒、呢喃…全是地窖里这些“人”临死前的绝望和怨恨!





林子服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但他死死咬着牙,向前踏出一步,挡在了邱莹莹身前。他举起手里的阳镜,镜面对准了“尸傀”。





阳镜镜面上的裂痕,在接触到“尸傀”目光的瞬间,骤然亮起刺眼的金红色光芒!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灼热的、近乎神圣的刺痛感,逼得“尸傀”眼眶里的血火都摇曳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痛苦和愤怒的咆哮。





与此同时,邱莹莹感到怀里的阴镜也在发烫。她下意识地也举起了镜子。阴镜没有放出强光,镜面却像是变成了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暗湖水,将“尸傀”身上散发出的血光和恶意,一丝丝地吸入、吞噬。镜身冰凉,却奇异地驱散了她身上一部分刺骨的寒意。





“阴阳…双镜…”“尸傀”开口了。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像是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压出来,嘶哑、滞涩,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粘稠的血腥气。“终于…来了…”





它缓缓抬起一只手,那由血光构成的、尺许长的指甲,指向法阵中央的阵眼。“放在…那里。”





林子服没动。他看着“尸傀”,看着那与记忆中父亲依稀相似的轮廓,看着心口那根刺目的铁钉,喉结剧烈滚动,眼眶瞬间红了。“爹…”他嘶声喊出这个字,带着哭腔,带着无尽的血和痛。





“尸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眶里的血火,似乎黯淡了极其微弱的一瞬。但它发出的声音,却更加冰冷、更加急迫:“放!下!镜!子!”





最后一个字,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带着浓烈的血腥和暴戾,猛地撞向两人!林子服首当其冲,被撞得倒退两步,后背狠狠撞在门框上,伤口崩裂,血涌如注。他手里的阳镜差点脱手,镜面上的金光也剧烈晃动,黯淡了不少。





邱莹莹也被波及,胸口一闷,气血翻腾。但她死死抓着阴镜,镜面传来的冰凉感让她勉强站稳。





“子服!”她扶住林子服,焦急地看着他血流不止的腰侧。





林子服摆摆手,撑着墙站直,抹去嘴角的血,眼神里那点悲恸和软弱,在剧痛和死亡的逼迫下,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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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近乎狠绝的冷静取代。他盯着“尸傀”,一字一句道:“镇魂钉,在哪里?”
  

  

  
“尸傀”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它发出了一阵怪异刺耳的、像哭又像笑的声响:“你…知道了?他竟然…还留了信?”
  

  

  
“告诉我,钉子在哪儿?”林子服声音拔高,因为激动和失血,带着破音。
  

  

  
“尸傀”沉默了片刻,那只抬起的手,缓缓移开,指向地窖的东南角。“第三块…地砖…下。”
  

  

  
林子服立刻看向邱莹莹。邱莹莹会意,强忍着对“尸傀”的恐惧和对周围可怖环境的恶心,举着阴镜,快步走向东南角。地面是青砖铺就,潮湿冰冷。她数到第三块,蹲下身,用铁钎的扁头,插入砖缝,用力撬。
  

  

  
砖块很沉,而且似乎被某种粘稠的东西粘合过。她使出全身力气,终于,砖块松动,被她撬了起来。
  

  

  
砖下是一个浅浅的土坑。坑里放着一个乌木盒子,巴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冽的、与地窖里污浊血腥气息截然不同的木香。
  

  

  
是雷击木。邱莹莹想起手札上的话。她拿起盒子,入手沉甸甸的。打开。
  

  

  
里面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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