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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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七枚钉子。钉子乌黑,非铁非木,正是雷击木所制。长约三寸,尖端锐利,钉身刻着极细的、金色的符文,在阴镜幽冷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微弱的、金色的电芒。仅仅是看着,就给人一种正大、刚烈、专破邪祟的感觉。
这就是镇魂钉。
邱莹莹捧着盒子,回到林子服身边,将盒子递给他。林子服看着盒中的七枚钉子,手指颤抖着,抚过冰冷的钉身。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尸傀”。
“爹…”他声音沙哑,“告诉我…该怎么做。”
“尸傀”眼眶里的血火,剧烈地跳动起来。它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响。它猛地指向地窖中央的法阵,又指向自己心口那根铁钉,动作急切,甚至带着一种…催促。
“用…钉…钉我…”它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解脱,“七钉…齐下…毁我…破阵…焚书!”
焚书?邱莹莹立刻看向四周。那本《阴婚血契替身术》全本在哪里?地窖里除了那口鼎、那些干尸、这个法阵,并没有别的明显物件。
“书在哪儿?”她急问。
“尸傀”指向那口沸腾的血鼎。
在鼎里?!邱莹莹倒吸一口凉气。那本邪书的全本,竟然被藏在鼎中那沸腾的、由无数人生命炼化的污血之中?
林子服也看向血鼎,眼神沉了沉。但他很快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从乌木盒中,取出了第一枚镇魂钉。钉子入手,那清冽的木香和隐隐的电芒,让他精神微微一振,连伤口的疼痛似乎都缓解了些。
“先钉哪里?”他问,声音冷静得可怕。
“尸傀”缓缓抬手指向自己的眉心。“这里…镇识海…”
林子服握着钉子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他看着“尸傀”那张狰狞可怖、却又依稀有着父亲轮廓的脸,看着眉心那个即将被钉入的位置,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邱莹莹看着他惨白的脸,颤抖的手,知道他此刻承受着怎样剜心刺骨的痛苦。亲手将钉子钉进自己父亲的“尸体”,哪怕是为了解脱,哪怕这“尸体”已化为邪祟…这太残忍了。
“子服…”她低声唤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林子服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决绝。他上前一步,举起镇魂钉,对准了“尸傀”的眉心。
“爹…”他最后低喃一声,像是告别,又像是祈求原谅。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镇魂钉,狠狠钉了下去!
“噗嗤!”
并非钉入朽木或腐肉的声音,而是一种极其怪异、令人牙酸的闷响,像是钉穿了某种坚韧的、充满阻滞的皮革,又像是钉在了什么坚硬的、布满裂纹的琉璃上。镇魂钉的尖端,爆起一簇细小的、金色的电火花,没入“尸傀”眉心。
“嗬啊啊啊??!!!”
“尸傀”发出了自出现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嚎叫!整个地窖都在这嚎叫中震颤!它猛地仰起头,双臂张开,血光构成的指甲疯狂挥舞,在空中划出暗红色的残影。眼眶里的血火暴涨,几乎要喷涌而出!心口那根旧钉周围的血肉,更是疯狂蠕动、炸裂,黑烟滚滚!
而钉入眉心的镇魂钉,钉身上的金色符文骤然亮起,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嵌入“尸傀”的皮肉骨骼之中。一股焦糊的恶臭弥漫开来。
林子服被“尸傀”痛苦挣扎爆发出的气浪掀得倒退好几步,差点摔倒。他死死握着钉尾,手掌被震得虎口开裂,鲜血直流。但他没有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继续用力,将钉子一点点,全部钉入,直到钉帽紧紧抵在“尸傀”的额头。
当钉子完全钉入的瞬间,“尸傀”的嚎叫戛然而止。它僵在了半空,双臂垂下,眼眶里的血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缩小,最后只剩两点微弱的、摇曳的红光。它身上那股暴戾、疯狂、充满恶意的气息,也骤然削弱了大半。
“下…一个…”它开口,声音更加虚弱、滞涩,但似乎…多了一丝奇异的清明。“左…手…”
林子服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混合着血和灰。他看着“尸傀”垂落的左手,那由血光构成的指甲已经消散,露出一只干枯、青黑、布满黑色血管的手。他喘息着,从盒中取出第二枚钉子。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他抓住“尸傀”冰冷的、僵硬的手腕,将镇魂钉的尖端,对准手背正中央,狠狠钉下!
“噗!”
又是那怪异的闷响,金色电光闪烁。“尸傀”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呻吟,却没有再嚎叫。它眼眶里那两点微弱的血火,静静地看着林子服,那目光复杂难明,有痛苦,有解脱,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林文柏”的,慈爱?
邱莹莹别过脸,不忍再看。她听到钉子钉入皮肉骨骼的声音,听到林子服粗重的、带着泣音的喘息,听到“尸傀”压抑的呻吟…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心上。
第三钉,右手。
第四钉,左脚脚心。
第五钉,右脚脚心。
每钉下一枚,地窖里的血腥和恶意就淡去一分,那口血鼎的沸腾就减弱一分,鼎口血浆翻涌凝成的人脸就模糊、消散一些。而“尸傀”身上的血色,也在褪去,露出底下更加灰败、更加接近真正尸体的颜色。它眼眶里的血火,已经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林子服的手,早已被镇魂钉上反震的力量和自己的鲜血染红。他浑身都在抖,不知是力竭,是伤痛,还是心碎。腰间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得看不出原色,血顺着裤腿流下,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只剩最后两钉了。心口,和丹田。
林子服从盒中取出第六枚镇魂钉,看向“尸傀”的心口??那里,已经钉着一根旧钉了。
“尸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刚刚被钉入镇魂钉、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握住了心口那根旧钉的钉尾。
“拔…出…它…”它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子服瞳孔一缩。拔出来?这根旧钉,似乎是“尸傀”维持最后一丝神智、抵抗完全沦为林文松傀儡的关键。拔出来,会怎样?
但他没有问。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根冰冷的、锈迹斑斑的旧钉。触手的瞬间,一股阴寒刺骨、充满怨毒的气息,顺着指尖猛地窜入他体内,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眼前甚至闪过一些破碎的、血腥的、充满痛苦的画面碎片。
他咬牙,用力一拔!
“嗤??”
像是拔出了一根深深楔入冻肉中的铁楔。旧钉被拔出的瞬间,一股浓稠的、暗红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污血,从那个孔洞中喷射出来,溅了林子服一身一脸。污血落在地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缕缕黑烟。
而“尸傀”在旧钉被拔出的刹那,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解脱又仿佛无尽痛苦的叹息。它眼眶里最后那两点血火,骤然熄灭。
但紧接着,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浓烈、都要精纯的阴煞邪气,从它心口的破洞中,如同决堤的洪水,狂涌而出!地窖的温度瞬间骤降,墙壁上的白霜“咔嚓咔嚓”地凝结、加厚!那口血鼎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再次疯狂沸腾,鼎口的血浆甚至喷涌起尺许高!
“快!钉!”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识,直接撞入林子服的脑海。是“尸傀”,或者说,是林文柏最后一点残存的、清醒的意念,在发出最后的警告和催促!
林子服再不迟疑,将手中那枚新的镇魂钉,对准心口那个还在汩汩冒血的破洞,用尽最后的力量,狠狠刺入、钉下!
“噗!!!”
这一次的声音,沉闷如擂鼓。镇魂钉钉入的瞬间,钉身上所有的金色符文骤然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如同利剑,刺穿了狂涌的阴煞邪气,甚至将那口血鼎喷涌的血浆都短暂地压制了下去!
“尸傀”的身体,在金光中剧烈地、痉挛般地抖动,像一条离水的鱼。它张大了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股股更加浓黑、更加污秽的烟气,从它七窍、从全身的毛孔中疯狂逸散出来,在金光中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迅速消散。
当金光缓缓黯淡下去时,“尸傀”??不,现在应该说是林文柏的尸体??已经不再悬浮。它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皮肤迅速变得焦黑、龟裂,像一具被烈火焚烧后又放置了千百年的干尸。只有钉在眉心、双手、双脚、心口的那六枚镇魂钉,依旧乌黑发亮,钉身上的金色符文,缓缓流转着微弱而稳定的光。
最后一步,丹田。
林子服看着地上那具焦黑的、不成人形的尸体,又看了看手中最后一枚镇魂钉。他的眼神空洞,脸上的血污和冷汗混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鬼。他握着钉子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子服!”邱莹莹冲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湿黏。她看到他腰间的伤口,血还在流,只是速度慢了些,但那血量,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你不能再动了!这最后一钉,我来!”
“不…”林子服虚弱地摇头,声音气若游丝,“必须…至亲之血…我的血…已经沾在…之前的钉子上了…这最后一枚…也必须我来…”
他挣脱邱莹莹的手,踉跄着走到尸体旁,跪了下来。他抬起颤抖的手,摸索着,找到尸体的丹田位置??小腹下方。那里的衣物早已腐朽,露出同样焦黑的皮肤。
林子服举起最后一枚镇魂钉,对准了那个位置。他没有立刻钉下,而是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焦黑的尸身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
邱莹莹站在他身后,泪流满面。她能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那种亲手将父亲送入万劫不复的绝望。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
片刻后,林子服抬起头,脸上泪痕和血污纵横。他眼神里的最后一点软弱和挣扎,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般的平静。他双手握住钉尾,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向下刺去!
“噗…”
这一次,声音很轻。钉子轻易地没入了焦黑干枯的皮肉,钉身符文微微一亮,随即沉寂下去。
七钉齐下。
就在最后一枚镇魂钉完全没入的瞬间,异变陡生!
地上那具焦黑的尸体,猛地一震!并非复活,而是…解体。从七枚镇魂钉钉入的位置开始,尸体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金色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间遍布全身。
“咔嚓…咔嚓嚓…”
像是琉璃破碎的声音。尸体在金光中,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焦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