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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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儿,若你读到此处,为父恐已非人。文松以邪术炼我,抽我生魂,注以阴煞,欲将我炼成‘尸傀’,永世受其驱使。然我残存一息,借密室阴气,护住心脉一线清明。”
  

  

  
“密室之中,除《秘录》全本,另有一物,乃林家祖传‘镇魂钉’,凡七枚,以雷击木所制,专克阴邪。文松不知其所在,我藏于密室东南角第三块地砖之下。若欲破其邪术,可取其‘尸傀’之身(即我),以镇魂钉钉其眉心、双手、双足、心口、丹田七处,再以真火焚之,可令其魂飞魄散,邪术自解。”
  

  

  
“然,此法亦将毁我残魂,令我永世不得超生。儿啊,莫要犹豫。为父苟活于此,日日受抽魂炼魄之苦,生不如死。能以此残躯,助你破局,全我父子之缘,足矣。”
  

  

  
“切记,施术之时,需以施术者至亲之血,染红七钉。你为我子,血脉相连,你的血可用。然,此法凶险,‘尸傀’临灭之际,必作困兽之斗,阴煞反扑,施术者若心志不坚,恐被侵蚀,轻则疯癫,重则…沦为新的‘尸傀’。”
  

  

  
“慎之,慎之。父绝笔。”
  

  

  
手札到这里,彻底结束。最后那几行字,笔画颤抖,有些地方甚至戳破了纸张,可见写字之人当时承受着多大的痛苦,又有多么坚决。
  

  

  
邱莹莹捧着信纸,指尖冰凉。她终于知道,林文柏说的“那件东西”是什么了。是镇魂钉,是能彻底毁灭“尸傀”、也毁灭他残魂的东西。而林子服,需要亲手用这些钉子,钉进他父亲的尸体,再用自己的血,完成这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仪式。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洞外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是搜山的人来了。邱莹莹屏住呼吸,缩在缝隙最深处,一动不敢动。
  

  

  
“妈的,跑哪儿去了?这林子这么大,怎么找?”
  

  

  
“二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丫头,明儿婚礼还得用呢!”
  

  

  
“要我说,直接放火烧山,看他们能躲哪儿去!”
  

  

  
“你疯了?烧了山,祖坟咋办?二爷不扒了你的皮!”
  

  

  
脚步声、说话声、拨弄草丛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在洞口外停住了。
  

  

  
“这儿有个洞!”
  

  

  
“进去看看。”
  

  

  
藤蔓被拨开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进了洞。邱莹莹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停了。
  

  

  
火光在洞里晃动,映在石壁上,人影幢幢。那人在洞里转了一圈,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嘟囔道:“没人,一股子霉味。”
  

  

  
“走吧,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远去,藤蔓重新垂下,洞里重归黑暗。邱莹莹瘫软下来,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她听着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才敢轻轻喘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洞里不见天日,只能凭感觉估算。她饿,渴,累,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越收越紧。可她不敢睡,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一遍遍在脑子里过林子服的计划,过手札上的字句,过丝绢上的破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洞外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声,还有偶尔的虫鸣。天,大概黑了。
  

  

  
子时越来越近。
  

  

  
邱莹莹从缝隙里爬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她摸到洞口,拨开藤蔓往外看。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闪着惨淡的光。山林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黑沉沉的,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该出发了。去坟场。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北坡下去,穿过一片乱葬岗,就是林家的祖坟地。路她记得,小时候跟村里孩子打赌,夜里去过一次,吓得做了好几天噩梦。
  

  

  
她深吸一口气,钻出山洞,没入浓重的夜色里。
  

  

  
山路比白天更难走。没有光,只能凭感觉深一脚浅一脚地摸。枯枝像鬼手,冷不防抽在脸上、身上。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悠长凄厉,在山谷里回荡。她握紧了手里的铁钎??那是从柴房带出来的,一直别在腰后。
  

  

  
终于,她穿出了树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坡地。坡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坟包。墓碑东倒西歪,荒草长得有半人高。夜风穿过坟茔,发出呜咽般的啸声,像无数亡魂在哭。
  

  

  
这就是乱葬岗。埋的大多是外乡人、横死鬼、无名尸。平时连白天都少有人来,夜里更是鬼气森森。
  

  

  
邱莹莹硬着头皮,走进坟地。她得穿过这里,才能到林家的祖坟地。脚下的泥土松软,像踩在什么活物上。空气里飘着磷火,幽幽的,绿莹莹的,忽远忽近,像引路的鬼灯。
  

  

  
她不敢看两旁那些黑黢黢的坟包,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只能低头,盯着脚下模糊的小路,加快脚步。
  

  

  
忽然,她踢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不像石头。她低头,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去??是一只破草鞋,半埋在土里,旁边还有几根散落的白骨。
  

  

  
她胃里一阵翻搅,差点叫出声。强忍着恶心,绕过去。可没走几步,又踩到了什么??这次是硬的,圆圆的。她低头,对上一颗骷髅头,空洞的眼窝正“看”着她。
  

  

  
邱莹莹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住旁边一块歪斜的墓碑,冰凉粗糙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不能停,不能怕。她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磷火越来越多,在她身边飘浮,像有生命般跟着她。风中传来窃窃私语声,很轻,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话语里的恶意和贪婪。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擦过她的脚踝,像手。
  

  

  
她开始跑。跌跌撞撞,顾不上荆棘划破皮肉,顾不上碎石硌疼脚底,只想快点离开这片鬼地方。
  

  

  
终于,她冲出了乱葬岗。眼前又是一片树林,但整齐些,是人工种植的松柏。林间有一条青石铺的小路,通向深处。这就是林家的坟山了。
  

  

  
小路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墓地。墓碑高大,排列整齐,周围打扫得还算干净。而此刻,墓地中央,已经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棚子。棚子以白布为顶,四角挂着惨白的灯笼,灯笼上贴着血红的“?”字。棚下摆着两张太师椅,铺着红绸。椅前设着香案,案上燃着粗大的白烛,烛火在夜风中剧烈摇晃,将周围的一切照得明明灭灭,鬼影幢幢。
  

  

  
香案前,已经挖好了一个长方形的土坑。坑边,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没有盖盖,能看到里面铺着大红锦被,被面上绣着鸳鸯,只是那鸳鸯的眼睛,是用黑线绣的,在烛光下像两个黑洞,直勾勾“看”着外面。
  

  

  
棺材两旁,立着两个纸人。童男童女,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嘴角咧到耳根,穿着红绿绿的纸衣,在风里微微晃动,像随时会活过来。
  

  

  
棚子周围,站着十几个人。都是村里的青壮汉子,手里拿着棍棒、火把,面无表情,像一群沉默的雕像。林文松站在香案旁,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那颜色像干涸的血。他手里捻着念珠,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神婆也在。她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在头顶挽成一个古怪的发髻,插着一根骨簪。她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册子,还有一面铜镜??是阳镜。镜面在烛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舅妈和邱大勇也来了,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舅妈脸上又是那种谄媚又贪婪的笑,邱大勇则不停地东张西望,有些不安的样子。
  

  

  
没有林子服。也没有外婆。
  

  

  
邱莹莹的心沉下去。她躲在一棵粗大的柏树后面,屏息观察。子时三刻还没到,仪式似乎还没正式开始。她在等,等林子服出现,或者等一个机会。
  

  

  
时间一点点逼近。夜风越来越冷,吹得白布棚子哗哗作响,灯笼剧烈摇晃,将那些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长、扭曲,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妖魔。
  

  

  
神婆抬头看了看天色,嘶哑着嗓子道:“二爷,时辰快到了。”
  

  

  
林文松睁开眼,眼里一片冰冷的平静。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缓缓开口:“子服呢?”
  

  

  
一个汉子上前,低声道:“还没找到。后山搜遍了,没见人影。”
  

  

  
林文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那就用‘那个’。”
  

  

  
那汉子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声“是”,转身朝棚子后面走去。片刻后,他推着一个东西出来??
  

  

  
是一把椅子。木制的扶手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穿着和林子服一样的暗红色长袍,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手脚都被绑在椅子上,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是林子服?他被抓住了?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缩。可仔细看,又觉得不对。那人的身形,似乎比林子服瘦小些,坐姿也很僵硬,不像活人…
  

  

  
神婆走到椅子前,伸手撩开那人脸上的头发。烛光照亮一张脸??惨白,浮肿,眼睛紧闭,嘴唇乌紫。根本不是林子服,而是一具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尸体,脸上粗略地化了妆,涂了胭脂口红,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诡异骇人。
  

  

  
“这是‘替身’。”林文松缓缓道,声音在寂静的坟地里回荡,“子服不肯来,那就用这个代替。反正仪式需要的,只是一个‘阴魂人’的‘形’。有了这个,加上莹莹那丫头的血,一样能成事。”
  

  

  
他转向神婆:“新娘子呢?”
  

  

  
神婆咧嘴一笑,露出黑牙:“放心,跑不了。她外婆的命灯在我手里,她不敢不来。”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陶土灯盏,正是邱莹莹在西厢房床底下看到的那盏。灯盏里,那豆惨绿色的火苗,比白天更微弱了,忽明忽灭,像随时会熄灭。
  

  

  
邱莹莹盯着那盏灯,指甲掐进掌心。外婆…外婆的命,就在那点火苗里。
  

  

  
“时辰到??”神婆忽然拖长声音高喝。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打更声??子时三刻。
  

  

  
林文松整了整衣袍,走到香案前,拿起三柱香,在蜡烛上点燃,对着空中拜了三拜,插进香炉。烟气笔直上升,在空中扭曲,隐隐凝成一个古怪的符号。
  

  

  
“吉时已到,冥婚大礼,起??”神婆展开册子,用那嘶哑的、非人的腔调,开始念诵冗长晦涩的祝文。
  

  

  
棚下所有人,包括那些拿着棍棒的汉子,全都低下头,屏息静气。只有夜风呼啸,烛火摇曳,纸人晃动,和神婆那仿佛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声音,在坟地里回荡。
  

  

  
邱莹莹躲在树后,浑身冰冷。林子服没来,她只有一个人。怎么办?冲出去,抢了那盏命灯?可周围十几个人,她根本近不了身。等仪式进行到关键,趁乱动手?可那时,也许外婆的灯已经灭了…
  

  

  
她咬咬牙,从怀里掏出那包曼陀罗花粉。只剩最后一点了。她将花粉捏在掌心,等待着机会。
  

  

  
神婆的祝文念完了。她合上册子,从案上拿起那面阳镜,又拿起另一面镜子??是阴镜?不,不是邱莹莹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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