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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磷火灯盏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黑暗从身后吞噬过来。两人跌跌撞撞,几次险些滑倒。终于看到台阶,冲上去,回到书房。林子服反手关上地窖入口,瓷瓶“咔”地复位,将一切隔绝在底下。
  

  

  
可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依然在空气里弥漫。书房里,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熄了,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两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衣裳。
  

  

  
许久,林子服哑声开口:“…得离开这儿。他们很快会知道有人来过。”
  

  

  
“那些…那些人怎么办?”邱莹莹声音发颤。
  

  

  
“暂时救不了。”林子服撑着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飞快地翻找。他从一堆卷宗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塞进怀里,“这是我父亲的手札,或许有破解的法子。先走,等天亮了,我们再想办法。”
  

  

  
两人沿着原路退出书房,穿过荒园,从狗洞钻出。外头天还是黑的,但东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快天亮了。村子里传来第一声鸡鸣,嘶哑悠长,划破寂静。
  

  

  
他们沿着墙根阴影往回走,快到祠堂时,忽然听见前面巷口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真看见往这边来了?”
  

  

  
“错不了,两个影子,一高一矮…”
  

  

  
是巡夜的人!林子服一把将邱莹莹拉进一户人家的柴垛后,两人屏息躲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巷口晃动。
  

  

  
“搜!挨家挨户搜!神婆说了,新娘子要是跑了,全村都得遭殃!”
  

  

  
邱莹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感到林子服的手按在她肩上,很用力,指尖冰凉。柴垛缝隙里,能看见三四个人影,举着火把,正朝这边走来。
  

  

  
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其中一人脸上的麻子。那人走到柴垛前,停下,举着火把往里照??
  

  

  
火把的光从柴垛缝隙漏进来,晃过邱莹莹的脸。她死死闭着眼,等着被发现的尖叫。
  

  

  
可那人只是嘟囔了一句“没有”,就转身走了。脚步声远去,火把的光也消失在巷子拐角。
  

  

  
邱莹莹瘫软下来,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林子服也松了口气,松开手,掌心全是汗。
  

  

  
“他们…没看见我们?”她哑声问。
  

  

  
“不是没看见。”林子服盯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深沉,“是不敢看见。”
  

  

  
“什么意思?”
  

  

  
“你忘了神婆说的?”林子服低头看她,“从纳征礼成那刻起,你已经是‘半个死人’。在活人眼里,你的存在会变得模糊,尤其是在夜里。他们或许瞥见了,但脑子会自己找理由忽略??比如以为是野猫,或者是看花了眼。”
  

  

  
邱莹莹想起棺材里那种冰冷的、被窥视的感觉,胃里一阵翻搅。
  

  

  
“先回你那儿。”林子服拉着她起身,“天快亮了,白天他们不敢明目张胆搜人。我们得在你舅妈发现之前,把你‘送’回去。”
  

  

  
两人借着晨曦的微光,绕小路摸回邱莹莹家。后窗虚掩着??是她早上离开时留的缝。林子服托着她翻进去,自己却留在窗外。
  

  

  
“这个你拿着。”他将那本手札塞给她,“藏好,别让人发现。白天我会在村里打听,看能不能找到你外婆的下落。你一切如常,别露破绽。夜里子时,老地方见。”
  

  

  
“老地方?”
  

  

  
“破庙。”
  

  

  
邱莹莹点头,看着他翻墙离开,身影消失在渐亮的天色里。她关好窗,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怀里那本手札硬硬的,硌着胸口。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鸡鸣声此起彼伏,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
  

  

  
白天过得浑浑噩噩。舅妈端来早饭,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配一碟咸菜。她吃得食不知味,脑子里全是地窖里那些“人”呆滞的脸,还有鼎上那团血雾凝成的人形。
  

  

  
“昨儿纳征礼,你跑哪儿去了?”舅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斜眼看她,“神婆找了你半晌,还是林二爷说你先回了,才算了事。”
  

  

  
邱莹莹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身子不舒服,先回了。”
  

  

  
“哟,这就摆起少奶奶架子了?”舅妈嗤笑,“我可告诉你,婚事是定了,嫁妆还没着落呢。林家那头说了,聘礼下午就送来,你可得给我好好拾掇拾掇,别丢我们邱家的人。”
  

  

  
“聘礼…送来了?”
  

  

  
“还没呢,说是未时送来。”舅妈凑近了,压低声音,“莹丫头,舅妈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林家这门亲,多少人想攀还攀不上。你虽是冥婚,可到底是正儿八经的少奶奶。等礼成了,林家还能亏待你舅家?你外婆那病,也有钱治了…”
  

  

  
邱莹莹盯着舅妈那张谄媚的脸,忽然想起地窖里那些“人”。他们是不是也曾听过这样的“掏心窝子话”?是不是也曾相信,用自己换家人安康,是值得的?
  

  

  
“外婆呢?”她问,“我想去看看她。”
  

  

  
舅妈脸色一僵:“看什么看,老太太睡着呢。大夫说了,要静养,不能打扰。”
  

  

  
“我就看一眼。”
  

  

  
“说了不行!”舅妈拔高声音,又赶紧压低,“你听话,等婚事办妥了,自然让你见。现在去,冲撞了老太太的病气,你担得起吗?”
  

  

  
邱莹莹不再说话,低头盯着自己的碗。舅妈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嫁妆的事,无非是嫌林家给的聘礼少,要她去讨要。她左耳进右耳出,心里盘算着怎么溜进外婆房里。
  

  

  
机会在午后。舅妈要去祠堂帮忙准备聘礼的事,表哥也不知去哪儿鬼混了。邱莹莹等前门关上,立刻溜到后院。外婆住西厢房,门从外头锁着,窗也钉死了。她绕到屋后,后墙有个小气窗,用木板钉着,但年头久了,木板有些松动。
  

  

  
她找了根柴火棍,一点点撬。木板“嘎吱”作响,在寂静的午后格外刺耳。她心跳如擂鼓,不停四下张望。终于撬开一条缝,凑近往里看??
  

  

  
屋里很暗,只有一线光从气窗漏进来。外婆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一动不动。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还混着某种…甜腻的香气,和地窖里那味道很像。
  

  

  
“外婆?”她压低声音唤道。
  

  

  
床上的人动了动,缓缓转过头。气窗的光恰好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枯槁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是死灰色的,布满褐斑。可她的眼睛却异常地亮,浑浊的眼珠盯着气窗外的邱莹莹,嘴唇翕动。
  

  

  
“莹…莹…”
  

  

  
“外婆!”邱莹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您怎么样?他们有没有??”
  

  

  
“走…”外婆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快走…离开这儿…别嫁…”
  

  

  
“我知道,我都知道。”邱莹莹哽咽道,“外婆,您跟我一起走,我带你??”
  

  

  
“走不了…”外婆惨然一笑,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枯瘦如柴,手腕上缠着一圈红线,红得刺眼。线很细,几乎勒进皮肉里,另一端延伸进被子里,不知连向何处。
  

  

  
“他们…给我续着命呢…”外婆低声说,每个字都像用尽力气,“用我的命…吊着你…逼你嫁…莹莹,听外婆的话…逃…能逃多远…逃多远…”
  

  

  
话音未落,屋里忽然传来“吱呀”一声??是门开了。舅妈尖利的嗓音响起:“死丫头!我就知道你不老实!”
  

  

  
邱莹莹慌忙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舅妈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好啊你,敢撬窗户?我告诉你,老太太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扒了你的皮!”
  

  

  
“外婆手上那红线是什么?”邱莹莹盯着她,“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舅妈脸色一变,眼神闪烁:“什么红线?你看花了!老太太病糊涂了,胡言乱语你也信?回屋去!再敢乱跑,我打断你的腿!”
  

  

  
她被拽回前院,锁进房里。门外传来舅妈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落锁的“咔哒”声。邱莹莹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外婆手腕上那根红线,和地窖里那些人身上的一模一样。他们用红线拴着外婆,用她的命,逼自己就范。
  

  

  
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传来锣鼓声,是送聘礼的队伍来了。邱莹莹爬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看。院子里摆着四口箱子,和昨夜祠堂里那四口一模一样,只是更小些。林二叔站在院子里,和舅妈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堆着笑,可那笑假得?人。
  

  

  
聘礼很简单:一箱纸钱,一箱纸衣,一箱纸器,还有一口小箱子,打开是一对纸人??童男童女,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嘴角咧到耳根,在暮色里直勾勾“看”着她。
  

  

  
舅妈显然不满意,脸色沉下来。林二叔凑近说了几句,塞给她一个布包。舅妈掂了掂,脸色稍霁,挥挥手让人把箱子抬进厢房。
  

  

  
夜深了。邱莹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屋顶的房梁。怀里那本手札硌得慌,她掏出来,借着窗外的月光,一页页翻看。
  

  

  
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模糊难辨。是林子服父亲的笔迹,记的是一些零碎的事:
  

  

  
三月初七,阴雨。二弟又送了一人来,是个年轻寡妇,哭得凄惨。我说作孽,二弟却说,这是为她好,家里得了钱,她能换胎好人家。我竟不知,人可如货物般买卖。
  

  

  
五月初三,晴。鼎中血又稠了些。二弟说,再有三人的量,便能成事。我问成何事,他笑而不语,眼神却狂热。我心下不安。
  

  

  
腊月廿一,大雪。子服病重,大夫摇头。二弟端来一碗药,说是祖传秘方。我喂子服装下,当夜便断了气。我哭晕数次,二弟却劝我节哀,说子服命该如此。可夜里,我见二弟在子服棺前烧符,口中念念有词。那符上画的,分明是借命的咒。
  

  

  
腊月廿三,雪停。子服下葬。我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夜半,二弟扶我至地窖,指那鼎说:大哥你看,子服的命,在这儿续着呢。我见鼎中血雾翻腾,隐约成一人形,眉眼竟似子服。我骇极,问这是何邪术。二弟大笑,说此乃林家祖传的‘偷天换日’之法,以他人之寿,续至亲之命。如今子服已‘死’,正好做那阴阳桥,为你我续命长生!我闻言,如坠冰窟。
  

  

  
手札到这里,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再往后翻,是空白页,只在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墨迹极淡,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
  

  

  
二弟已疯。他以子服为桥,窃寿续命,欲将我炼成不死身。我自知时日无多,留此书于有缘人。若见吾儿子服,告之:速离此宅,永莫回头。林氏秘术,实为邪法,以血亲为祭,可怖可诛。
  

  

  
又及:地窖之下,另有密室。关键之物,藏于…
  

  

  
后面的字被一团污渍盖住了,辨不清。邱莹莹盯着那团污渍,用手指轻轻摩挲,触感有些异样??纸面微微凸起,像是下面垫了什么东西。
  

  

  
她小心地撕开那页纸。纸是两层的,中间夹着一张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绢帛。绢帛上以工笔绘着一幅图,像是宅子的平面图,但结构古怪,许多房间的位置都不合常理。图上有几处用朱砂点了红点,旁边标注小字:
  

  

  
祖祠,阵眼。书房,入口。地窖,炼池。密室,在此之下。
  

  

  
而在“密室”那个红点旁,画着一道小小的门,门上有个标记??是一面镜子,和一把梳子交叉的图案。
  

  

  
镜与梳。
  

  

  
邱莹莹想起书房里那面铜镜和木梳,还有锁上刻的字。原来那不只是开锁的提示,更是找到密室的关键。
  

  

  
可她手头只有铜镜,木梳在铁门那儿被挤碎了。没有梳子,怎么开密室的门?
  

  

  
窗外传来打更声??亥时了。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邱莹莹将手札和绢帛贴身藏好,躺回床上,闭眼假寐。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地窖里那些“人”呆滞的脸,一会儿是外婆手腕上那圈红线,一会儿又是林子服那双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知道了多少?他父亲在手札里说“以血亲为祭”,难道林子服也是祭品之一?可他是“桥”,是媒介,祭了他,仪式还能成吗?
  

  

  
无数疑问在脑子里盘旋,像一团乱麻。就在她昏昏沉沉将要睡去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敲击声??
  

  

  
“嗒,嗒嗒。”
  

  

  
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邱莹莹猛地坐起,轻手轻脚走到窗边。窗户从外头钉了木条,但年久失修,有条缝隙。她凑近缝隙,压低声音:“子服?”
  

  

  
“是我。”窗外传来林子服的声音,很轻,“能出来吗?”
  

  

  
“门锁了,窗也钉死了。”
  

  

  
外面沉默片刻,然后传来细微的“咯吱”声,是有人在撬木条。邱莹莹紧张地回头看房门??舅妈睡在隔壁,稍有动静就会惊醒。
  

  

  
好在林子服手脚很利落,很快撬松一根木条,露出够一只手通过的缝隙。他递进来一样东西,用布包着。
  

  

  
“这是什么?”
  

  

  
“我从祠堂偷的。”林子服的声音压得很低,“昨夜那场纳征礼,我留意到神婆手里有面铜镜,和你那面像是一对。你那面是‘阴镜’,照阳间之物;这面是‘阳镜’,照阴间之物。两镜合一,或许能打开密室。”
  

  

  
邱莹莹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打开,里面果然是一面铜镜,形制和她那面几乎一样,只是镜钮是阴刻的八卦图案,而她的是阳刻。
  

  

  
“还有这个。”林子服又递进来一个小纸包,“是曼陀罗花粉,混了朱砂。必要的时候撒出去,能让人产生幻觉,咱们趁机脱身。记住,捂好口鼻,自己别吸进去。”
  

  

  
邱莹莹将东西贴身藏好,问:“我们现在就去密室?”
  

  

  
“不,现在去太冒险。我二叔今夜在祠堂守夜,但宅子里还有别人。”林子服顿了顿,“明日午时,村里要开祠堂议事,所有男丁都得去。那时宅子人最少,我们动手。”
  

  

  
“可那些地窖里的人…”
  

  

  
“救不了全部,但至少…”林子服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至少先救你外婆。我打听到了,你外婆被关在西厢房,但门外有人守着。明日午时,我想办法引开守卫,你进去,用阳镜照她手上的红线??如果那是符术,镜子或许能破。”
  

  

  
“然后呢?”
  

  

  
“然后带她走,离开村子,越远越好。”林子服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那你呢?”
  

  

  
窗外沉默了很久。久到邱莹莹以为他走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我得留下。有些事,必须了结。”
  

  

  
“可你父亲的手札里说??”
  

  

  
“我知道。”林子服打断她,“我都知道。但正因为知道,我才不能走。这场闹剧因我而起,也该由我结束。”
  

  

  
“可是??”
  

  

  
“没有可是。”林子服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邱莹莹,你听着,明日午时,祠堂钟响三声,你就动手。救出你外婆,从后山那条小路走,我白天探过了,能通到邻镇。到了那儿,找个地方躲起来,永远别再回来。”
  

  

  
“那你??”
  

  

  
“钟响了。”林子服忽然说。
  

  

  
远处祠堂方向,传来沉闷的钟声,在寂静的夜里荡开。一、二、三…整整九下,是子时了。
  

  

  
“我该走了。”林子服最后说,“明日午时,切记。”
  

  

  
脚步声远去,窗外重归寂静。邱莹莹握着那面阳镜,镜身冰凉,像握着一块冰。她躺回床上,睁着眼,看窗外天色一点点泛白。
  

  

  
这一夜,无人入眠。
  

  

  
天刚蒙蒙亮,舅妈就来敲门,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里头还卧着个鸡蛋。这在平日是绝不可能的,邱莹莹看着那碗油汪汪的汤,胃里一阵翻搅。
  

  

  
“喝呀,特意给你炖的。”舅妈坐在床边,脸上堆着笑,“今儿个午时祠堂议事,全村男人都得去。你也别在屋里闷着,出去转转,散散心。”
  

  

  
邱莹莹端起碗,小口喝着。汤很鲜,可喝下去却觉得恶心。她强忍着喝完,舅妈满意地收了碗,又拿出一身新衣裳??大红的料子,绣着鸳鸯,是嫁衣的式样,却又在袖口、衣襟处镶了白边,不伦不类。
  

  

  
“试试,不合身好改。”舅妈抖开衣裳,在她身上比划,“虽说你是冥婚,可到底是新娘子,得穿红。林家那边说了,衣裳得提前置办,免得临时抓瞎。”
  

  

  
邱莹莹木然地任由舅妈摆布。衣裳很合身,像量身定做。可穿上身,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料子太硬,摩擦着皮肤,像糊了一层纸。袖口那些白边,细看竟是密密麻麻的符咒,用银线绣的,在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真俊。”舅妈上下打量,啧啧称赞,“到底是人靠衣装。等后日过了门,你就是林家少奶奶,往后有享不尽的福。”
  

  

  
邱莹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大红,衬得脸色愈发苍白。那红太艳,艳得像血,白边符咒在袖口蜿蜒,像一条条束缚的蛇。她忽然想起昨夜地窖里,那些“人”身上缠绕的红线。
  

  

  
一样的红,一样的束缚。
  

  

  
午时将近,祠堂方向传来第一声钟响。舅妈催促她换下衣裳,说要去祠堂帮忙准备祭品。邱莹莹等她出了门,立刻从床下翻出那身旧衣裳换上,将铜镜、花粉、手札和绢帛仔细藏在怀里。
  

  

  
第二声钟响。
  

  

  
她溜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只老母鸡在啄食。西厢房门口,果然坐着一个汉子,是村里的二狗子,正靠着门框打盹。
  

  

  
第三声钟响。
  

  

  
几乎在钟声落下的同时,前院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接着是舅妈尖利的叫骂:“哪个杀千刀的!敢偷老娘的鸡!”
  

  

  
二狗子一个激灵醒过来,揉着眼往前院跑。邱莹莹趁机溜出房门,猫腰跑到西厢房前。门上了锁,她从怀里掏出根发簪??是林子服给她的,说能开简单的锁。
  

  

  
簪尖插进锁孔,轻轻拨弄。她手心全是汗,簪子几次滑脱。前院的叫骂声越来越大,夹杂着鸡飞狗跳的动静。终于,“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推门进去,反手掩上门。屋里很暗,药味和甜腻味比昨日更重。外婆躺在床上,依旧盖着厚厚的被子,一动不动。
  

  

  
“外婆?”她轻声唤道,走到床边。
  

  

  
外婆缓缓睁开眼,看见是她,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急色:“你…你怎么来了?快走…”
  

  

  
“我带你走。”邱莹莹掀开被子,去扶她。可手触到外婆的手臂,却摸到一片冰凉??那不是活人的体温,是死人的冷。
  

  

  
她僵住了,低头看。外婆的手枯瘦如柴,手腕上那圈红线已经勒进皮肉里,周围一圈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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