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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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血鉴





天将亮未亮时,邱莹莹被拖回了西厢房。





舅妈这次学乖了,不仅锁了门,还用木条将窗户钉死,连气窗都没放过。屋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下漏进一线惨白的天光,是祠堂那边点的长明灯映过来的。





邱莹莹背靠门板坐着,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生锈的铁盒。井水浸湿了她的衣裳,又在地窖沾了满身的霉味,此刻混在一起,变成一股难以形容的、死气沉沉的味道。可这味道让她清醒,像一根针,扎在混沌的意识里。





她娘的遗书,就贴在胸口,纸张粗糙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像一声声无言的催促。





以施术者至亲之血,浇于阵眼,可破邪术。





至亲之血。林文松的至亲是谁?林子服是他侄子,算不算?还是说…必须是他自己的血脉?可林文松无儿无女,他这一支,难道就他一个?





那页以特殊药水书写,平日不可见,需以处子中指血抹之,方显字迹。





处子中指血。她是处子,她的血应该能用。可中指血…是指尖血,还是需要刺破中指,取心头血那般精血?她娘的信里没说清楚。





密室之中,有你父亲留给你的一物,或可助你破局。





那“一物”是什么?武器?法器?还是另一封信?





无数疑问在脑子里盘旋,像一窝躁动的蚂蚁。邱莹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她需要梳理线索,需要制定计划,需要…和林子服见一面。





可怎么见?他被关在祠堂后屋,有专人看守。她也被锁在这里,寸步难行。离正月廿九的大婚只剩一天一夜,时间像沙漏里的沙,正以可怕的速度流逝。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口。接着,有什么东西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是一个油纸包。





邱莹莹没动。等脚步声走远了,她才爬过去,拾起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馒头,还有一小块咸菜。馒头雪白,散发着一股麦香,在这间充斥着霉味和药味的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盯着馒头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外婆身体还好,会蒸馒头给她吃,在面团里掺一点糖,蒸出来又松又甜。她总是等不及,烫着手也要抓一个,外婆就嗔怪地拍她的手,说“傻丫头,没人跟你抢”。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咬了一口馒头,干涩的喉咙费力地吞咽。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逼着自己把两个馒头都吃完,又喝了几口昨夜留在屋里的凉水。肚子里有了食物,那股因恐惧和寒冷而产生的虚脱感,稍稍缓解了些。





天亮了。钉死的窗户缝隙里透进天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邱莹莹起身,走到窗边,透过木条的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很安静,静得不寻常。往日这时,舅妈该在院子里骂骂咧咧地喂鸡,表哥该哈欠连天地晃出门。可今天,院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只麻雀在啄食地上的谷壳。





祠堂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诵经声,还有敲击木鱼的“笃笃”声,不紧不慢,像在为谁超度。空气里飘着一股香烛的味道,混着纸钱焚烧后的焦糊气。





是在准备明日的婚礼,还是在准备…别的什么?





邱莹莹的心沉下去。她想起地窖里那口熊熊燃烧的鼎,想起那些迅速干瘪下去的人,想起林文松那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时间不多了,必须做点什么。





她转身,目光在屋里逡巡。房间很小,除了一张床、一个破旧的衣柜、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再无他物。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头空荡荡的,只有几件她换洗的旧衣裳,还有那件大红镶白边的嫁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层。





嫁衣的红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刺眼。她伸手,指尖触到冰凉的料子,那上面用银线绣的符咒微微凸起,像无数只细小的虫,趴伏在绸缎上。





忽然,她摸到嫁衣的夹层里,似乎有个硬物。





很薄,长方形,像一块木片。她小心地拆开嫁衣的领口??缝线是活的,一扯就开。夹层里果然藏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乌黑发亮,触手温润,像是被人常年摩挲。木牌正面刻着一道符,和她在地窖那些人额头上看到的黄符类似,但更复杂;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阴媒为凭,血契为引。





拜堂成礼,魂归棺椁。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添上去的,刻得极浅:





若新娘拒,可焚此牌,以血亲代之。





邱莹莹的手一抖,木牌差点掉在地上。焚牌…以血亲代之…所以,如果她在婚礼上反抗,这块牌子一烧,外婆就会…





她死死攥着木牌,指甲掐进木头里。木牌的边缘很锋利,割破了她的指尖,一滴血珠渗出来,滴在嫁衣上。那血珠没有晕开,反而像被布料吸进去一般,迅速消失,只在原处留下一个深色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邱莹莹盯着那处痕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娘的遗书说,破解之法那页需以“处子中指血”抹之,方显字迹。那她的血…是不是也能用在别的地方?比如,这块木牌?





她将木牌翻到背面,盯着那行“若新娘拒,可焚此牌,以血亲代之”。如果她的血抹上去,会不会看到更多东西?或者…改变什么?





没有时间犹豫了。她咬破刚刚结痂的指尖,挤出一滴血,抹在木牌背面那行小字上。





血珠在乌黑的木牌上滚动,没有渗入,也没有滑落,而是沿着字迹的凹槽缓缓流淌,像一条细小的、暗红色的蛇。血流过之处,木牌的底色渐渐变了??从乌黑变成了暗红,而那些刻字,则泛出淡淡的金光。





接着,木牌背面的整块板子,竟从中间裂开一条细缝,像两扇对开的门,缓缓向左右滑开。里面是空心的,藏着一小卷极薄的、近乎透明的丝绢。





邱莹莹屏住呼吸,取出丝绢。绢子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绢上以极细的朱砂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许多古怪的图案,像是符咒,又像是某种仪式的步骤图。





最上方一行字:





《阴婚血契替身术?补遗》





下面分列数条:





一、阴媒需为阴年阴月阴时生之处子,且其母亦为阴媒者为上佳。母女同脉,阴气贯通,可固桥梁。





二、阴魂人需为施术者至亲血脉,且曾死而复生者。生死之交,阴阳可渡。





三、婚礼当日,需于子时三刻,在阴气最盛之所在(祖祠、坟场、凶煞之地),行三拜之礼。一拜天地,定阴阳位;二拜高堂,连血脉契;夫妻对拜,锁魂魄交。





四、礼成后,需引新人入特制棺椁。棺内以朱砂画引魂阵,阵眼处置阴阳双镜。新人卧于棺中,以红线缠腕,相连彼此。待棺盖合,自外以桃木钉封棺,每钉需沾施术者指尖血。





五、封棺后,于棺前燃血魂香三柱,诵《替身咒》四十九遍。待香尽,棺内新人魂魄将融为一体,炼成“血身”。此身为至阴至邪之物,可替施术者指定之人承受一切灾厄、病痛、死劫,乃至阴司索命。





六、血身炼成后,需即刻以真火焚之,取其骨灰,混以施术者精血,喂于替身之人服下。如此,替身可续命一纪(十二年)。若欲长生,需每十二年行此术一次,且阴媒与阴魂人需换新人,不可复用。





七、禁忌:若仪式中途,阴阳双镜碎裂,或新人之一心生抗拒,以自身血污镜面,则仪式反噬。施术者将受阴火焚心之苦,其所窃寿数将尽数返还被窃之人,且加倍损其自身阳寿。





八、破法:若欲破此术,需于仪式完成前,以施术者至亲之血,浇于仪式阵眼(通常为阴阳双镜交汇处)。或,毁去《阴婚血契替身术》全本,并以处子中指血,于全本扉页书“破”字,可令所有依此术所成之契约,尽数失效。





绢上的字到这里结束。最后那行“破法”的字迹,和前面的不太一样,墨色更新,笔画也略显仓促,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邱莹莹捧着丝绢,手在抖。原来这才是完整的计划。林文松不仅要炼“替身”为他哥续命,还要每十二年换一对新人,不断重复这血腥的仪式,以求“长生”。而她和林子服,不过是这漫长罪恶里,最新的一对祭品。





更可怕的是第一条??“母女同脉”。她娘是阴媒,她也是。所以林文松盯上她,不是偶然,是早就计划好的。也许从她娘逃婚跳井那一刻起,他们就在等,等她长大,等另一个阴年阴月阴时。





胃里一阵翻搅,她捂住嘴,强压下呕吐的冲动。不能慌,现在不是慌的时候。丝绢上给出了破法,两条路:要么在仪式完成前,用林文松至亲的血,浇在阵眼上;要么毁掉那本《阴婚血契替身术》全本,并用她的血在扉页写“破”字。





至亲的血…林子服的血,算吗?他是林文松的侄子,血缘上算至亲。可“至亲”通常指父母子女,叔侄关系,邪术认不认?





毁掉全本…那本书在哪里?在林文松手里?还是藏在地窖密室?





她需要找到那本书,也需要确认林子服的血有没有用。而这两件事,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地窖密室。





可是怎么去?她现在被锁在屋里,外面有人看守。就算能溜出去,书房那里肯定也加强了戒备。林文松不是傻子,昨晚地窖被她撞破,他一定会有所防范。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开锁的声音。邱莹莹慌忙将丝绢塞回木牌夹层,木牌合拢,藏进嫁衣,再将嫁衣胡乱塞进衣柜,自己则躺回床上,闭眼假寐。





门开了,进来的是表哥邱大勇。他端着个木托盘,上面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碟切得很细的酱肉。这在邱家,算是难得的“厚待”了。





“吃饭。”邱大勇将托盘往桌上一墩,溅出几滴粥。他斜眼瞅了瞅床上的邱莹莹,哼了一声,“还挺能睡。”





邱莹莹装作刚醒,揉着眼睛坐起来,怯生生地问:“表哥…我外婆怎么样了?”





“死不了。”邱大勇不耐烦地挥手,“赶紧吃,吃了换衣裳。未时祠堂那边要‘过礼’,你得过去。”





“过礼?”





“就是走个过场,让村里人瞧瞧新娘子。”邱大勇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听说林少爷昨儿闹得厉害,被关祠堂了。二爷说了,今儿让你去‘劝劝’,也好让大伙儿看看,你们俩…情深义重。”





邱莹莹心下一动。去祠堂?那就能见到林子服了。





她低头喝粥,掩饰眼中的神色。粥熬得很烂,酱肉也炖得酥软,显然花了心思。可她吃得味同嚼蜡,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邱大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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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她吃。等她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他才开口:“衣裳在柜子里,那件红的。换好了叫我,我送你去。”
  

  

  
说完,他退出去,重新锁上门。
  

  

  
邱莹莹打开衣柜,拿出那件嫁衣。这一次,她穿得很仔细,将领口的缝线重新缝好,确保木牌不会掉出来。嫁衣繁复,里三层外三层,她穿了好一会儿才穿整齐。对着一块破镜子照了照,镜中人一身大红,衬得脸色惨白,像戏台上浓妆艳抹的纸人,一戳就破。
  

  

  
她将铜镜(阳镜)塞进袖袋,阴镜则贴身藏着。那包曼陀罗花粉分成两小份,一份塞进腰带夹层,一份藏在发髻里。至于娘的遗书和那块丝绢,她犹豫片刻,将遗书折成极小的一块,塞进鞋底的夹层;丝绢则重新卷好,用油纸包了,藏在屋外墙角的砖缝里??那里有个老鼠洞,她小时候常藏些零嘴。
  

  

  
刚藏好,门就开了。邱大勇打量她一眼,吹了声口哨:“还真像那么回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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