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牌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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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你怎么知道信的事?”
  

  

  
“坊里传的。”
  

  

  
赵氏坐下来。她的表情变了。
  

  

  
“那些信是我妹子写的。她嫁到杜家以后没有朋友,杜三郎死了以后更没有。杜家不让她出门。她能做的事只有两件??念经,写信。经是给死人念的。信是给活人写的。”
  

  

  
“信写给谁。”
  

  

  
赵氏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酱菜在风里摆动,绳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她从小的邻居。一个男孩子。两家挨着住。后来那个男孩子跟家里去了蜀中,再也没回来过。她嫁到杜家以后写的那些信,一封都没有寄出去。因为她不知道人在哪里。她只是写。”
  

  

  
沈约没有说话。赵氏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三封信。信纸很薄,是最便宜的那种麻纸,折了很多次,折痕发白。赵氏把信递给她。
  

  

  
“杜家清理遗物的时候把信拿走了。后来我去讨回来的。杜家不想给,但我说这是我林家的人写的东西,不是杜家的。他们让了。”
  

  

  
沈约把信打开。
  

  

  
字很小。密密的。一封信两页纸,正反面都写满了。字迹不好看,但安静。没有大开大合的笔画,每一笔都收得紧,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第一封信写的是春天。她说院子里的杏花开了,她摘了一枝放在窗台上,第二天花瓣全落了,她把花瓣扫进一个小碗里,碗放在桌角。然后她写了一句话: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在墙头上看隔壁院子的杏树。你说那棵树的花比我们家的白。我说不是更白,是开得晚,晚开的花颜色浅。
  

  

  
第二封信写的是夏天。她说热,晚上睡不着,就坐在院子里看月亮。然后她写:我有时候想,如果你没有走,我是不是还会嫁到这里来。大概还是会的。嫁人这件事跟你走不走没有关系。但如果你没走,我就有一个可以寄信的地方。现在我连一个地址都没有。
  

  

  
第三封信只有半页。写的是秋天。她说她最近咳得厉害,婆婆让她喝药。然后她写了最后一句话: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在写信。你不会看到。但我写了,这些字就在纸上了。纸上的东西比人结实。
  

  

  
沈约把三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信里没有一句逾矩的话。没有“想你”,没有“盼归”,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私情的字眼。一个嫁了人的女人,在丈夫死后,给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童年邻居写信。写的是杏花、月亮、咳嗽。
  

  

  
但杜家看了这些信以后,把信收走了。他们怕的不是信的内容,他们怕的是信的存在。一个“节妇”,在夫家守寡的两年里,给一个男人写过信。哪怕信里写的是杏花。哪怕信一封都没有寄出去。“不书一字”,杜家在旌表申请里写了这四个字。信的存在让这四个字变成了谎话。
  

  

  
沈约把信还给赵氏。赵氏接过去,折好,放回布包里。
  

  

  
沈约没有马上接话。隔了一会儿才开口。“立了牌坊,林家也有脸面。”她说,“旌表节妇,旌的是夫家,也连着娘家。这是好事。”
  

  

  
“是好事。”赵氏看着她,“我哥前几日还算过,牌坊一立,崇仁坊卖酱菜的林家,就成了出过节妇的人家。这是我妹子拿命换来的脸面。”
  

  

  
她停了一下。
  

  

  
“可那不是我妹子。”她的声音低下去,“杜家活着的时候不让她出门,连个说话的人都不给。如今她死了,杜家说她‘不书一字’,要把她刻成一块石头,立在坊门口,叫过路的人都抬头看。看的是杜家的孝义,是我林家的脸面。没有一个人看的是她。”
  

  

  
“我不要那个脸面。”她说,“我宁可她是个写过信、想过人、咳着嗽死的活人,也不要她做一块假的牌坊。”
  

  

  
“你能不能阻止那个牌坊?”赵氏问。
  

  

  
沈约想了很久。
  

  

  
从法律上说,她阻止不了。旌表的审批权在礼部。礼部批了,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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