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天贶罪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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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弥醒来,楼元盎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去,虽然她直觉,此次磨难,柳术可以平安过关,大抵丢官释褐,性命得以保全,但她还是难以放心,尤其是当堂贵胄年轻稚嫩,而唯一经验老道的侍郎崔振樟却形迹可疑。
但若说她不担心郑弥,这是假的。
所以当东宫的长缨卫顺利地着手搜查园圃仓库中的线索时,在有所人沉默焦灼的等待中,楼元盎起身朝阳寿公主请辞。
她打着“为了郑弥”的旗号于此旁听,自然也可“为了郑弥”就此离去。
她刻意略去所有人的视线,包括柳术的视线,却在推门的一刹那对上虚弱的郑弥那有些渴盼惊喜的目光。
楼元盎笼着袖子就站在门口,不动也不说话,就这么默默地凝视着他撑着白釉凭几直起身。他的身上从来不缺绷带,也不知道新新旧旧叠加了多少层,将他劲瘦的躯干都裹得稍显臃肿。
但总之,没有洇出血。
也不该有血的。
若真的见了血,此时的他应该已经是一具被砸断脖子的残尸了,比枭首要斯文些,但皮肤底下包着的血却要更加残暴阻断他的神经,让他可能堕入一种生不生、死不死的折磨之中。
如今观来,除了他的脸色有些不健康的寡白,他的行为倒是从容灵活如旧。
等到屋内所有伺候的人都离开,郑弥这才淡笑着开口:“元娘,你现在才来看我……我还真以为,你不要我了。”
其实郑弥都清楚的,昏迷前,他清楚地听见了她的声音、看见了她的表情、感受到了她的触摸,自然也体会得了她的焦急。
但他还这么玩笑似的,要和她玩笑。
楼元盎轻呵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意味,但她有些湿润的眼眶里尽是说不出来的情愫。
“对不起,元娘,我还是要这么说。”
郑弥朝她伸出手。
“不论是谁在经台底下捉蚂蚱,我都会的……那么多经卷,砸下来会死人的,没有哪个小孩子能从中生还。”
楼元盎骤然提高了嗓音:“砸下来是会死人的!”
但又似被人无情掐断,这口气高高吊了起来,却再没法平缓舒出,几乎要将楼元盎本就阻滞的呼吸和乱扑的心跳,全都憋成一条直线,一条由郑弥的嘴唇抿出来的线。
“元娘,我还活着。”他又将手伸了伸,状似要去够一够楼元盎垂落的一片衣角。
楼元盎被自己的无理取闹闹得笑了出来,苦笑,哭笑,当然也有如释重负的无奈笑。她知道郑弥会这么做,自己也不该去指责什么,可是吊起来的这口气还压在喉咙之下,她间杂喜悦的眼泪还盘桓在眼眶之中。
郑弥更用力地想向她接近,许是牵动了背上受损的肌肉,他直起的身形忽然有些僵硬,楼元盎本就密切注意着他的动向,便直接走了过去握住了他悬于空中久久不动的手掌。
温暖,自掌中涌出。
“元娘,如果是你看见了,你也会扑上去不顾性命的吧。”
楼元盎浑身的肌肉都战栗起来。
会。
会扑过去。
也会死。
几乎不会去想这样的结局,只会一门心思地要去救。
会如郑弥这般。
他将她拉得更近了,近到他可以就此枕在她的臂弯。他惬意地喟叹一声,埋在她的怀抱,感受她的体温一点点抚平因为听闻她为柳术出头而根根竖起的倒刺。
他已然能够接受,他的挚爱的心,已非完完整整属于自己,她会为了往日几分夫妻情面和楼家的脸面为柳术出头,情理之中。
总归她师出有名,打着的,是他的旗号。
“我的元娘……我爱你元娘……我也对不起你让你担心……但就是这样的我……你才喜欢不是么……”
楼元盎叹息。
郑弥慢慢捋着她的后背,“都没事的。”
**
这真的是一场极其幼稚的陷害。
可却要让他丢了官。
柳术捧着自己的官帽,站在门口廊下风动之处,眼看着长缨卫要将门槛内跪着的几个郑氏子弟一一绑缚。
正午已过,正是太阳最最毒辣的时候,金蝉寺高墙之内的空气几乎沉闷得难以流动,柳术贪恋的这奢侈的几缕微风,还是长缨卫的步幅带起的扰动,挟持着外间的灼烫,要榨干他裸露皮肤上的每一滴汗水。
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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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的冰都快化了个干净,崔侍郎的手帕都湿了好几条,站在一遍罚站似站班子的礼部同僚哪一个不是汗湿脊背,就连阳寿公主脸上的新妆都要被汗晕开,可福阳郡王还是半个时辰前的那副表情,那副势必要将黑白对错分说干净的表情。
他年轻得略微青涩的脸庞上,也挂下了豆大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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