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天贶罪二(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一百二十函经砸下来,是要死人的。
经台崩塌已然算是他礼部的失职,若枯俗纸张损毁事情可大可小,那砸在了眼下朝廷里的红人郑弥身上那就必然事大;若郑弥一介外臣的安危也可以事小,那他怀里护着的那个不知什么时候窜进去玩闹的孩子出事,那就是今天六月初六一整个天贶节天降的灾祸。
他是跟着阳寿公主和福阳郡王前来观礼的信阳小郡王。
皇室中人,太子太子妃的幼子,比福阳郡王这个东宫良娣生出来的庶子还要尊贵几分。
柳术整个人都回不过神。他说不出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望着赶来的东宫侍从、按时前来的皂吏僧众手忙脚乱地把郑弥搬走,不,他先静静望着楼元盎慌张地把郑弥从书卷山里挖出来,等楼元盎的身心全然被郑弥牵挂,他这才敢迈出步,走到那曝晒的大太阳底下。
郑弥会死吗?
柳术浑身发冷。
可他居然生出了一种隐秘的期待来,一种恶劣下乘的期待。
但今天,无论死没死人,这一百二十函经书是在他柳术的眼皮子底下出事的,他柳术都算是背上了搅乱仪典的大罪,乌纱不保、青袍必褪,哪怕柳衡上要为他求情,那也要找到能开口辩解的重点才行。
他不能慌了神。
乙字库所有吏员全都指着他这个上官扛事。
柳术将所有的心思都塞回心里,迎面撞上泪涟涟的信阳小郡王瘫软着手脚从地上爬起来。男孩不过五六岁,一看见柳术这张陌生的人脸,更害怕地重新摔坐了下去。那边福阳郡王险些被散落的经书绊倒,他大声喊着男孩:“绍屏!到哥哥这里来!”
小男孩大喊一声“哥哥”,就溃坐在泥巴地上大哭出来。
柳术拢袖朝他们一拜,即刻忽略所有的干扰,从经台瘫倒的一脚搜查起来。
“大人!您……”
柳术抬手止住赶来的书吏,“要快,我们提前查一遍,就算是年久失修,也要找出虫蛀的孔洞来。”
书吏冷汗直冒:“郎中大人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
柳术掀开皮开肉绽般铺得到处都是的经卷,扶住芦席遮蔽下的竹棍,“我什么意思也没有。”
书吏噤声,帮柳术一本本地将书翻起,一直翻出了最底下被太阳晒得干裂的泥地。
“大人!”
柳术闻声并未立即看去,而是顺着自己的拇指虚划的横线,视线沿着竹棍上蛛网般的锥形拔丝,一路向下落到书吏目光汇聚的地上。
泪滴状盘桓的液体半透天光,似是一片新凝不久的琥珀。
书吏想伸手去探这东西的质地,却被柳树拉住,“大概是鱼鳔胶之类的东西??断口齐整,榫卯被人锯断了,用胶黏合,巳午之交日头最毒,胶水融化,高架崩塌,经卷下砸??”
说着,他伸手捡起一本半阖上的经书,一扇开,白得刺眼的纸面上便是一条松脂滴落滑过的痕迹。
“是人祸。”
此话一落,柳术便听得身后有人在喊:“柳郎中?”
书吏触及柳术的视线,骇然地打了个哆嗦。
**
乙字库出了这样的大事,就算是老迈昏庸混日子的崔侍郎都没法置之不理地捂住,柳术作为掌管乙字库所有人员琐事的头人,此时也没法先人一步下令封禁现场,因为在他反应过来的那一刻,东宫的、寺院的、郑家的,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人就已经把园圃地踩得尘土飞扬。
他只能找书吏,让他带上自己的印信趁着混乱,把这几架经台的出处杂物仓房一并查封看守。然后就是在事态逐渐发酵的当口,孤身一人往崔侍郎、阳寿公主等贵人聚集所在请罪。
柳术不知道是何人所为,也一时猜不出他们的目的,但对于自己的罪责,光光是随口捏出的“玩忽职守”四字,暂不考虑酿就的后果,就能让有心人把他撸成白身。
柳术心烦意乱。
尤其是在步上游廊,被寺僧和礼官引着拐来拐去往阳寿公主所在的观音殿耳房而去时,迎面在一间禅房门口撞上了楼元盎。
她的一双眼睛通红。
回头看见了自己,也还是怔愣没法反应过来的模样,思绪呆滞了片刻,这才循着疏远的礼节向自己点点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柳术的步子有些乱了。
似是害怕才压抑住的险恶期待被她窥探,他逃得有些匆忙,但近乎跑的两步之后,他听见了追上来的一串脚步。
是楼元盎。
但直到耳房门口,柳术才敢回头,看向已经整理好仪容神色平淡的楼元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