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卢家大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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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彩棠依言端详起卢家大郎,比起卢家二郎散发的温润书卷气,卢奕川多了三分深沉阴郁。许是因身体有疾,造就他目锁愁丝的韵味。
她复将目光定格卢奕川的步舆,前后各延伸出两条木杠,需要奴仆搬抬才能活动,十分不便。尤其雨雪天路滑,极容易从步舆上摔下来。她琢磨道:“卢郎君何不请木匠在步舆下装两个木轮,就像缩小的马车模样。只需一人在后推着,便能走得平稳,郎君想要换方向,也可自行拨转木轮,不必全仰仗旁人。”
她说得头头是道,怕对方想象不出何种形制,不忘眉飞色舞比划一通。卢奕川认真思考着她的法子,认为可行性很高,点头道:“这倒是好主意,还是郑娘子心思灵巧。”
可很快,他眸底的光亮暗淡下去,抚着膝头苦笑:“只是某这等残废之躯,出门只会惹旁人取笑,还会连累家中声望,不如待在后院别给他们添乱。”
天空飘起零星雪花,随着他眼睫轻颤,落在黛青的斗篷上格外鲜明。其实木轮椅的做法在城中已有个例,显然是卢家对卢奕川不上心,或者根本不愿他四处走动。
郑彩棠敛起笑意,结合自身经历开解道:“卢郎君此言差矣。人生一世,是要活给自己看的,唯有真心接纳自己,敬重自己,别人才会重视你。想吃什么就去吃,想做什么就去做。当你只把自己的喜恶放在心上,就会发现别人的闲言碎语,对你一点伤害都起不到。相反,你还会觉得他们才可怜,因为他们太过在意别人的眼光,而忽视了取悦自己。”
看似没心没肺的说辞,却是郑彩棠十八年来身体力行的真知。若她真的在意别人的不堪评判,此刻不是困于后宅郁郁寡欢,便是早被唾沫星子逼到悬梁了。
一番另辟蹊径的见解,令卢奕川舒展眉头,他呼出一道长长白汽:“没想到,郑娘子活得如此通透,某自惭形秽。若是某身边有郑娘子一样的朋友,或许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怯懦。”
在清醒中痛苦的人,该有多孤独,才会对一个陌生人吐露心声。郑彩棠嫣然一笑,温声道:“世人都说元正佳节遇上开心事,一整年都能顺遂开心。那卢郎君今日认得我,保不准这一整年,都能交到许多知心朋友。卢郎君知礼又生得好看,只要敞开心扉,一定能寻到志同道合的朋友。”
二人四目相对,那双杏眸中明媚的春波,正悄无声息融化他心底的积雪。眼见雪花簇簇落满他的青丝,她福身道:“外头雪大,卢郎君切莫受了寒,早些回去。我还要随阿翁去贺拜,先行告辞。”
说罢,她转身拉着小郎君消失在圆门后,唯留雪地几串浅浅脚印,证明这方院落曾热闹过。
卢奕川凝于那朵即将被雪覆盖的红梅,不禁唇角微扬。他的世界在元正这日,渗漏进来一缕久违的日光。
回到府上,郑彩棠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一家人。同时宣告这场尚未张罗的相看,就此作罢。
杜姨娘听得脸皱成一团,语气里有躲过一劫的庆幸,又有万一事成的后怕:“想不到卢家二郎竟对他兄长如此不敬,还在背后诋毁琼奴。如此两面三刀的人,官场逢迎的确是一把好手。可私下回到家,怕是会将外头吃的所有气,撒到妻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