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郑大娘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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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后的长安,一日比一日干冷。随着枝头乌鸦一声啼鸣,撒盐似的雪花终在岁除前日覆盖城池。
郑太傅躺坐檐下摇椅,玄色狐裘盖在膝头,闭目聆听雪落地砖细微的簇簇声。知命之年的他,发须间已显灰白,如同沾了雪沫在上头,与院中冬景分外相融。
倏然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打破这美好宁静。一个脸蛋红紫的小厮掖手近前,嘴里不断冒着白气。
“太公,大娘子又闹起来了,请您前去看看吧!”
太傅闻报只作未闻,身形随着藤椅悠悠晃动。待油纸伞展开响起咔哒声,他立身眺望远处墙头显露笑意,就着小厮撑伞去往后门。
荥阳郑氏本是七宗五姓门阀之一,国初便出过两位宰辅。只是三代沉寂,早已不复当年高光。直到郑逾白这一辈,才再登清要,官拜太子太傅。其子郑进思更是不负家族所望,两年前升任中书令,手握起草诏令,参议军国实权。郑家就此破而后立,一夜脱去落寞旧族的名头,重归长安顶级权门之列。
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宰相世家亦不例外。
还未踏过圆门,就听到院墙那头飘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尤数一道女声最为清亮。郑太傅闻之眼皮微垂,负手悄无声息立在冬青树后,侧耳聆听其中关窍。
但见一个身披红缎斗篷的女娘背对着他,正被两个家丁堵在门口。不知是气过了头还是畏寒,她争论的声音有些颤抖。
“凭何不让我出去?圣人新颁明诏,早已许女子自由出门,骑马远游,难不成你们要违逆圣意?”
两个家丁相视一眼,忙惶恐垂下头。其中一人弓腰一揖,吞吐道:“奴不敢!只是主君临行前吩咐过了,府中任何人皆可自由出入,唯独......唯独大娘子不行。”
红色倩影陡然一怔,一时没了动静。貌似自知理亏,她语气软了三分:“这的确像我阿耶能说出的话。平时就罢了,今日城中可是有庆祝岁除的灯会,家家户户团圆的喜庆日子。咱们都那么熟了,你们就忍心将我隔绝在冷清的院子里,听着外头笑语晏晏吗?”
女娘越说越委屈,细听还出了哭腔。可两个家丁依旧不为所动,两道白气从口鼻里涌出来,在空中凝了半晌才慢慢散掉:“大娘子,您别为难奴了。您回回都用这招,结果放您出去,不是跟哪位郎君打架,就是掀了哪家酒楼桌子。奴们的月钱都要被扣光了,主君回头还得罚您抄佛经。这般不划算的事,您还是听主君的,安心回院子待着吧。”
雪越下越急,片片鹅毛大的裹着风往领口钻,落在肩背,不一会连眉毛都挂上白。一旁婢女为女娘掸净斗篷,那抹红在素洁的院落格外鲜亮,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女娘被戳穿有些下不来台,左右张望了下,压低音调:“真是没义气,月钱我哪次没偷偷补给你们?怕阿耶罚你们板子,还让迟春给你们缝了棉垫。我这次绝对规矩,只是出门沾沾喜庆。我会赶在阿耶归家前回来,定不会叫你们为难。”
见家丁仍无动于衷,她后撤一步,取下腰间镶金柘木的弹弓,瞄准二人:“再不让开,小心我把你们打成猪头!”
“琼奴。”
剑拔弩张之际,郑太傅轻声制止了这场闹剧。女子应声回过头来,一张圆圆的脸蛋尚未褪去稚涩,素净妆面难掩浓眉高鼻。看清来人,她展颜嫣然一笑,如同雪地一朵独绽的红牡丹。
郑家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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辈有四子,此女排行首,名为郑彩棠,年芳十八。
“阿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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