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表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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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馆臣核验过,认可那份异本的校勘价值。若先生觉得编排不妥……”
  

  

  
“行了。”林老儒打断了她,语气比刚才轻了些,但脸上还是端着,“你有府衙的批文撑着,我说再多也是徒劳。只望你记住,教实用本事归教实用本事,别走到不该走的地方去。”
  

  

  
“学生谨记先生提点。”陈折起身,躬身相送。
  

  

  
师徒几人走出学堂门口。林老儒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他身后左侧那个弟子紧跟着,目不斜视。右侧那个年轻一些的,走出几步后,微微侧了一下脸,像是想再看一眼院子里的什么,但被同伴拽了一下袖子,便快步跟上了。
  

  

  
他们在街巷尽头拐了弯,不见了。
  

  

  
阿竹从侧屋走出来,长长舒了口气:“吓死我了。原还怕他要闹起来,没想到一份告示就挡回去了。”
  

  

  
陈折没有接话。她站在门廊下,看着街巷尽头那个拐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有女孩子的笑声,很轻。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前厅,开始把桌上那摞诗页按顺序重新理好。她的手指翻过每一页时,纸张发出干燥的、平整的声响。
  

  

  
清晨露重,田埂湿滑。
  

  

  
陈折独自步行入村,一身素色布衫,干净朴素,没有随从。村口劳作的农人认出了她,都停下手里的活,远远望着。人人都知,这是得了官府表彰、开女子学堂的陈先生。
  

  

  
她没有先去小莲家,而是径直走到了宗族的祠堂门口。
  

  

  
族长正带着几个族老清点各家凑来的银钱,都是挨家挨户摊派,用来修缮被雷雨损毁的祠堂梁柱。听见脚步声,一众老人抬首看来。族长眯着眼打量陈折,背着手没有上前:“陈先生是贵人,如今得了官府嘉奖,怎会来我们这穷乡僻壤?”
  

  

  
陈折立在祠堂青石阶下,声音平稳温和,不高不低:“我来求族长一件事,让小莲继续读书。”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年长的族老放下手中账本,沉声道:“陈先生不懂乡间规矩。祠堂乃一族根本,修缮是全族本分。她家出不起银钱,去城里做短工以身抵债,是理所应当。女子读书无用,不如做工养家,务实本分。”
  

  

  
“何为本分?”陈折没有争辩对错,只是平视着一众老人,“官府公示天下,褒奖献书启智,意在教化百姓、广开民知。朝廷尚重读书育人,族长却说读书无用?”
  

  

  
族长脸色微沉:“朝廷教化,教的是男子立业持家。女子生来便是婚配生子、操持家事,读再多书,终究不能光耀门楣,不过是白费时日。村里数十代人都是这般过的,规矩不能破。”
  

  

  
“规矩是人定的。”陈折语气依旧平淡,却句句落地有声。“从前无人读书,所以人人守旧、人人贫苦,遇事只知认命,不知明理。如今官府旌表启民之举,便是告诉天下人,知书、明理、开眼界,从来不分男女。”
  

  

  
她抬眼看向祠堂牌匾,缓缓道来:“修缮祠堂,敬的是先祖仁德。先祖立族,是想让后人安稳度日、明理立身,不是让后人困住孩童、埋没人心。小莲天资勤恳,日日勤学不辍,是村里难得的上进孩子。为了一笔摊派银钱,断了她唯一的出路,算不上仁德。”
  

  

  
另一个族老冷哼一声:“一介女娃,读成书又能如何?能给宗族带来什么益处?”
  

  

  
“能明理,能自立,能不愚昧,能护得住自己,也能教好往后的子弟。”陈折往前走了半步,立于天光之下。
  

  

  
“我办学堂,不收重资,教女子识字记账、知礼懂法、辨明是非。今日族长逼小莲弃学做工,来日村里其他女孩,人人都会怕宗族规矩、怕摊派苛责,不敢求学、不敢上进。百年之后,村里依旧只有循规蹈矩的农人,无一人知理、无一人开路,这才是真正耗废宗族根基。”
  

  

  
族长一时语塞,脸色几番变幻。半晌,族长松了口,语气依旧强硬,只是没了先前的笃定:“摊派修祠的银钱,家家户户都要出,她家断无豁免之理。没钱,便要抵债,这规矩改不得。”
  

  

  
陈折闻言,轻轻点头:“银钱我替她出。”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她的摊派银钱,我全额代付,分文不缺,绝不拖累宗族分毫。”陈折字字清明,“只要族长撤了让她做工抵债的规矩,允她照常去学堂读书,不因其身为女子、家境贫寒,被夺求学之路。”
  

  

  
几个族老面面相觑。族长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叹了口气:“罢了。既然陈先生有心,又有官府教化之令在前,此例便开。小莲不必抵债,可继续读书。”
  

  

  
陈折微微颔首,她转身走出祠堂。
  

  

  
院外的老槐树下,小莲一直远远站着,攥着破旧的衣角,眼里含着不敢落下的泪。看着走出来的陈折,小姑娘怔怔地站着,浑身的惶恐与灰暗,一点点被天光化开。
  

  

  
学堂的名声正在沿着驿道和商路向更远的地方蔓延。闽北的商人、沿海的船户、走亲戚的妇人,都在闲谈间提到泉州城外有个女子学堂,官府背书、不收束修、教穷人认字。
  

  

  
消息传到山区,传到那些比海边更难抵达的村落,有人开始把养不活的女儿往泉州送,不是卖,是送。像把一粒无处安放的种子递进一片她不确定能否生根的土壤。
  

  

  
入秋那天傍晚,暮日斜照在学堂院中的诗卷晒架上,浅金色的光线从纸页边缘漫过,把晾晒的诗页晒出一层温热的轮廓。管事女工正把最后几卷书册收进木箱,抬头看到院门口站着一位气度文雅的妇人,手里捧着厚厚一摞手抄书卷。她没有急着进来,先在门框边站了片刻,像在等一个被允许的信号。
  

  

  
管事女工迎上去问了几句,片刻后小跑着穿过后院,在陈折耳边低语了几句。陈折放下手里的账册,洗净了手,走到前厅。来人约莫四十二三岁,气质温婉沉静,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衣裙,发髻整齐,虽不华丽却处处透着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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