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新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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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折接过树枝,又在地上写了几个大字??“陆”“柒”“捌”“玖”“拾”,依次排开。风正从墙头吹过来,把草屑和尘土卷起又放下。
陈折这几天一直在想朝廷新政的事情。咸平元年的诏令里,她注意到一条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天子下诏广求天下遗书,崇文院多有缺漏,凡民间献上佚书者,皆有嘉奖。她对这个时代的历史记载并不完全了解,但她知道后世重新发掘整理出来的、在这个时代已经湮没或残缺的文献,正好可以成为她的“投名状”。
每天晚上,她在后院熄灯之后,把便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低,翻查那些她事先存储的资料。她最终选定了四部在这个时代已经遗失或残缺的作品:《竹书纪年?古本》残卷,这是战国时期魏国的编年史,宋代已不存其旧貌;晚唐韦庄的长诗《秦妇吟》,成书于唐末,在宋代已几近绝迹,后世直到二十世纪初才在敦煌遗书中重新发现;唐魏王李泰的《括地志》,唐代地理总志,北宋时已散佚大半;以及《黄帝针经》全本,宋代流传的多为节选本,全本已不易见。
她没有贪多。四部,够用了。她在学堂里挑选了识字最多的几个女学员,把原文拆成小段,让她们分头抄写,再由她统一装订成册。封面用溪纸,线装用麻绳,每一册的边角都压得平整。
十天后,陈折带着那四部手抄副本,敲开了泉州府学周教授的门。
周教授年过五十,鬓角灰白,治学严谨,在泉州府学任教二十余年,本地文人都敬他三分。陈折托人递过帖子,说明了来意,他倒也没有端架子,在书房见了她。
“周先生,”陈折把那四部书册放在桌面上,逐一排开,“我办学这一年多,那位西洋友人带来的海外古抄中,整理出不少中土失传的前朝旧卷。听闻天子下诏广求天下遗书,崇文院中多有缺漏,我便命学堂里识字久些的女学员,分工缮抄出副本,想托您代为递交给安抚使,转进秘阁收藏。”
周教授没有立刻接话。他先看了一眼书册的装帧,然后用指尖翻开第一册??《黄帝针经》全本。他翻了两页,目光在经络图上游移,又翻了几页,停住了。他又拿起第二册??《括地志》,翻了几页,又放下。第三册是《秦妇吟》长诗抄本。周教授读了几行,目光落在纸页上,像在辨认一条他已经很久没有走过的路。他抬头看了陈折一眼:“《针经》全本,朝廷寻访多年不得;这首韦庄的长诗,中原早已绝迹,竟是真的。你舍得献出?”
“正本仍留在学堂,供女孩子们学医、读史,副本送入宫中,也算让千年前的文字重归世人视野。”陈折说,语气平和,“我不求官职,只盼朝廷知晓,海边女子读书,不为妄议礼法,只为看得清契约、治得好病痛、守得住自家生计。若能得一纸公文,保全这所学堂安稳授课,便是最大的恩赐了。”
周教授把那几本书册拢到一起,没有推回来。他坐在书案后面,把《秦妇吟》的抄本又翻开看了一眼,然后把书册合上,“你学堂里那些女子,读了这些书,会用来做什么?”
“用来读账本,不被骗;用来开药方,治自己和家人的病;用来写信,告诉远方的亲人自己还活着。”陈折说,“也有几个学得深一些的,想继续读下去,读医书、读史书。但她们不会去考功名,她们只是在学着做一个不会被随意摆布的人。”
周教授沉默了一会儿:“此事利国利民,于闽地文教也是一桩美谈。我这就整理篇目清单,附上文书,替你上报。日后再有旁人无端刁难女子学堂,府学自会为你分说。”
陈折站起来,向他行了一礼:“多谢周先生。”周教授没有起身送她,只是坐在书案后面,看着桌面上那几部书册。陈折走出府学大门时,正午的阳光落下来,把门前的石阶晒得发烫。她站在门槛边停了片刻,就看到前方巷口一个人影正朝她这边张望。赤脚,深蓝色头巾,手里没提鱼篓,站在巷口的墙根下,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是阿水。
“陈大夫。”阿水快步走上前来,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脚步比上一次更稳了,“我一直在等您从府学出来,不敢进去打扰。”
“等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