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生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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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那种一碰就会碎的细瘦了。陈折看着她,什么也没说。“看什么?”阿娜问。
“没什么。长高了。”
阿娜没有追问,蹲下来从井里提了一桶水,倒进木盆里,开始洗一把刚采回来的艾草。她的动作比以前快了,也更有力,手腕翻转时带出的水花落在石板地面上,形成断续的深色斑点。
阿弟已经不在后院的药架边了。她从春末开始,就经常不在医馆里待着。一开始是跟着苏慎微去市集采买药材,后来她开始自己一个人去。她对中药的兴趣早已超出了陈折教她的那几味。苏慎微说:“阿弟和药贩子混得比我还熟。哪个摊子的当归是哪一年的货,谁家的甘草是掺了沙的,她都知道。”
阿弟坐在药贩子对面,把几味药材依次摊在粗麻布上,一边拨弄一边问。她的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手指上沾着干燥泥土和草汁的痕迹,像一枚刚刚落定的种子,正在辨认自己将要扎根的方向。她问药贩子的问题和别人不一样。不问价钱,不问产地,只问植物的形态、生长的习性,和它们在各地的用途。她像一条追着草药气味跑的藤蔓,不看路标,只靠嗅觉辨认方向。那贩子被问得多了,有时也会反过来问她:“你是哪家铺子的?”阿弟说:“光孝寺旁边那家。”药贩子没有再追问,但承诺了他会留一份品相好的放在摊边等她来。
又过了几天,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在医馆门口站了很久。她不进门,也不离开,像一只正在测量水位深浅的鹭鸟。苏慎微在柜台后面注意到她,放下手里的账簿,走到门口:“进来坐吧,门口风大。”那女人犹豫了一下,迈过门槛,在矮凳上坐下,一直低着头。她穿着府里下人常穿的蓝布衣裳,袖口磨得发亮,手指在膝盖上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姓刘。”她开口了,声音不高,“我听说……您这里能看女人的病。”
“你哪里不舒服?”
刘氏把手抬到胸前,隔着一层粗布按了一下左侧□□的位置:“……胸口有一块硬东西,碰一下就疼。夜里也疼,疼得睡不着,侧躺不了。”她没有抬头,声音越来越低,“我是在府里做奶娘的,主家的小少爷还没断奶,我不能病。要是我病了……会被赶出去。”
“你一个人来?”
“只有我一个人。”
苏慎微站起来,走进后堂。片刻后陈折从里面走了出来,在她旁边坐下,用一种不高不低的声音说:“我需要用一件东西隔着衣服看一下,不碰你,你坐着就行。”
刘氏看了她一眼,没有躲,也没有点头,只是把原本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松开,放在身体两侧,微微地挺了一下背,像在完成一件她需要先让自己站稳才能继续的事。陈折从里间取出那台用布巾半裹的超声检测仪,让刘氏解开外衫,把仪器贴在那处硬块的位置,缓慢移动。屏幕上浮现出一片灰白的影像,边缘模糊,内部密度不均匀。陈折看着那些缓慢移动的灰白色阴影,像在辨认一个正在被缓慢读出的音节。她收回仪器:“不是大问题。奶水没排空,堵住了。积久了,就结了硬块。”
刘氏抬起头来,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能治吗?”
“能。需要按时排空乳汁,配合外敷和按摩,再吃几服药调理。不用太久。”
当天下午,陈折把一包外敷的草药交到刘氏手里,用粗纸包好,边角折得整齐:“拿回去,每次取一小撮,用温水调成糊状,敷在硬块上,干了就换。每隔三个时辰换一次。”她又取出一张写好的方子,“内服的,一天一剂,煎两次。先吃七天。”
刘氏接过那包药,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她以为自己已经失去的东西。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那些药……要多少钱?”
“先不用给。等你好了再说。”
刘氏没有再问,转身走进了巷口。她的步子走得比来时快了一些。
三天后她来复诊,说疼痛已经减轻了一些。又过了七天,她说夜里能睡着了。她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隔着门槛说了一句:“主家问我最近脸色怎么好了,我说是天没那么热了。”她说完这话,自己先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但已经能辨认出形状了。
苏慎微注意到陈折给刘氏的方子里,列了几处远端取穴。不是在患处,而是在手臂、小腿、后背等距离病灶较远的部位。那些穴位的名称和定位方式,与她以往见过的任何方子都不一样,像一份残破的地图上标示的路径,用虚线连接着常人不会注意到的转折点。她问过陈折一次,陈折说:“这些穴位通过经络作用于乳腺,针灸的话效果会快得多,但我不会。”苏慎微把那几个穴位的名称记在了随身带的小本子上,字迹工整,笔画没有一处潦草,像在标记一座她尚未抵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