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死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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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一天,苏慎微在前厅支起一张矮桌,铺上一张黄麻纸,摆好墨和毛笔,开始教阿娜、阿弟和苏怀安写真正写在纸上的字。
阿娜写字的动作沉而稳,每一笔都先悬停再落下,像在做一件需要被反复确认的事。阿弟不一样,她的手很快,墨汁在纸上走得很急,像一个正在被追赶的人。她写“当归”,笔画不多,写完后在下面画了一株草本植物的轮廓,根茎弯曲,叶子对生,是她从药贩子那里学来的。苏慎微低头看了看那幅字画:“这是当归?”
“对。当归的叶子是对着长的,根入药,能补血。”阿弟说。
苏慎微没有再问,但她的目光在那幅字画上多停了几拍。
傍晚收墨的时候,大家正各自收拾笔墨。阿弟忽然抬起头问了一句:“我阿妈在这里的话,是不是也会坐在这张桌子旁边?”
阿娜正在收她的笔,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略微放慢了一些。她看着阿弟的脸,她还没有学过该用什么样的句子接住它。“会的。你在学她教你的那些东西,你在把它传给别的人。”
阿弟把笔搁回笔架上:“那我想,她应该是知道的。”她说完站起来,端起墨碟去井台边清洗。秋风吹过来,满院都是干燥的草木气息,阿弟蹲在井台边洗墨碟,水声断续而清晰。苏怀安还在他那张黄麻纸上继续添那棵树,树干被加粗到了第三遍,根部开始分出细密的须线。
至道元年也在安静中过去了。每个人的成长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进行着,阿娜比一年前高了整整一个头,肩背的线条比以前更清晰,已经不再需要踮脚去够井台边的水桶了。阿弟走遍了广州城内外大大小小的药市,能辨认的药材超过百种。阿苇已经能独立处理大多数外伤。缝合、清创、包扎、拆线,她的手比半年前更稳了,像一条正在被反复校准的线。苏慎微的针灸越来越熟练,同时还能把医馆的账目和人事都理得井井有条。后院的药架和井台都变得比以前更牢固了,这栋被重新加固过的旧屋,正在慢慢变成一座能让人安心住下去的院子。
苏怀安长高了一截,像一棵被雨水浇透的树苗,一夜之间就拔高了一截,开始在后院追着露露跑了。
996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陈折坐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方,苏慎微和阿弟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铺开一张大纸,纸是苏慎微用旧麻纸拼接粘好的,边缘用干草茎压住。
“写什么?”阿弟问。
“草药大全。先记你认得的那些。什么时候采、怎么晒、怎么存、治什么。”苏慎微磨墨的动作不急不慢,“你记下来的,以后别人也能看。”
阿弟看着纸上已经开始出现的名字,目光在“艾叶”两个字上停了一会儿,好像一个正在确认锚点的人。她没有回答,但她在旁边的空位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当归”两个字,又在那两个字下面标注了它的特征和用途。
然后有脚步声从巷口方向快步靠近,急促,带着断续的气喘。一个穿粗布短衣的男人站在门口,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不等苏慎微开口就问:“请问,陈大夫在吗?我们村有个妇人难产,已经快两天了,接生婆也接不下来,听说城里有女大夫能治……”
苏慎微放下笔,站起来:“你等一下。”她转身走进后院,陈折已经听到了前厅的动静,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手,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泥土,指节粗大,像是刚从田里跑来的。她转头叫了一声:“阿苇,阿娜,跟我走。”
阿娜已经站起来了,转身去拿了一只备好的药箱。阿苇放下手里的布,跟了出来。三个人穿过医馆前厅,跟着那个男人走出巷口。阿娜背着药箱走在最后面,肩带在肩胛骨的位置压出一条细痕,她的步子比半年前大了许多,每一步的间距都是一样的长度。
还没进村口,已经能听到产妇的痛呼声。断断续续,像一根正在被反复拉紧又松开的弓弦。陈折加快脚步,弯腰穿过矮门,跨进了那道门槛。
屋里很暗,窗户被一块旧布帘遮住了大半,只有门缝和帘子边缘漏进来的光在泥地上切出几道窄条。产妇躺在一张矮床上,身下垫着一条被血水浸透的旧褥子,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嘴唇上有一排自己咬出来的牙印。接生婆坐在墙角,两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脸上是一种介于疲惫和放弃之间的神色。她看到陈折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一下眼皮,似乎是在说“你来吧,我已经没办法了”。陈折走到床边,先摸了一下产妇的额头,手心触到一层汗。她蹲下来,在产妇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你再用力一次。我帮你。”
产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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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在汗湿的刘海缝隙里看了陈折一眼,然后闭上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抬了一下,像在说“可以”。
陈折让阿苇拿来药箱,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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