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天已暮,月如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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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加层羊皮帘子,不然月华灵力也挡不住零下三十度的寒风。"娄昭君听得连连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个小本本,段蒂联去年送她的,手下奋笔疾书:"莲姐姐说得对!还有呢还有呢?"
  

  

  
高欢端着酒碗走过来,玄色戎服的下摆沾了点风沙,他往段蒂联身边一坐,胳膊自然而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木案边缘,形成一个半包围的架势。娄昭君抬头看了他一眼,不但没恼,反而往段蒂联另一边挤了挤,三个人凑在一块儿看图纸,高欢的指尖点在图纸上马厩的位置,低声道:"阿莲,后院我打算留块空地,你下次从柔玄回来,直接落家里,不用在山门口腿软。"
  

  

  
段蒂联差点被酪浆呛着,她扭头瞪高欢,眼尾那抹桃红因为激动颜色又深了几分:"你是不是偷看我台账了?'夜路专车'这事儿我连段长都没报备!"高欢一脸无辜,右颊梨涡却出卖了他:"我猜的,阿莲,你那罩子边缘补好了吧?别到时候带着昭君飞,把她掉下去。"娄昭君眼睛"唰"地亮了:"莲姐姐还能带我飞?!"
  

  

  
段蒂联一巴掌拍在图纸上,"你以为我是滴滴打月啊?飞一趟耗灵力耗得跟跑马拉松似的,落地腿软得跟面条一样,还带你飞?你当我是充电宝啊?"她话虽这么说,眼底却带着笑,伸手把娄昭君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昭君,嫁过来之后,六镇的民生台账你得帮我盯着点,赵姨,娄斤姐,旖罗,阿金阿胡她们都是怀朔妇女儿童中坚力量。怀朔的军户家属、孤寡老人、困境儿童,这些底册我教你怎么做。女人立世,手里得有活儿,心里有数,不能光靠男人,至于飞,等姐姐攻克这个落地腿软的难关再说!"
  

  

  
娄昭君握住段蒂联的手,杏眼圆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子:"莲姐姐,我懂,你跟我说过的那个'男女平等'的地方,女子能上学能当官,能自己做主。我虽没那福气生在那种地方,可我嫁到怀朔,有莲姐姐在,我就能学。贺六浑要是敢拦我,我就……"她扭头看向高欢,下巴一扬,"我就让莲姐姐把他踹下山!"
  

  

  
高欢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段蒂联眼尖地注意到,这厮的耳朵尖红了。他放下酒碗,目光在段蒂联和娄昭君之间转了一圈,忽然伸手,一手握住娄昭君的手,一手覆在段蒂联的手背上。两只手,一只温软,一只微凉,都被他牢牢按在图纸上方,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周围的喧闹:"你们俩,我一个都不会放走。阿莲,你飞再远,也得回到我身边。昭君,你嫁过来,就得习惯三个人把日子过好。这宅子,东厢是阿莲的,正房是你的,我的心……"他顿了顿,右颊梨涡深深陷下去,"分两半,正好。"
  

  

  
段蒂联想抽手,却被高欢按得更紧,她斜睨他一眼,笑得眼尾那抹红色格外鲜艳:"贺六浑,你这情话搁我们那儿叫'渣男语录',知道不?搁北魏,叫'齐人之福',你也不怕撑死。"娄昭君却笑得花枝乱颤,另一只手也搭上来,三只手叠在一块儿:"撑死总比饿死强!莲姐姐,咱们仨把日子过好!"
  

  

  
周围的喧嚣仿佛静了一瞬,段长端着酒碗,远远看着那三人,对窦乐道:"看见没?段某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定亲宴上,准新郎拉着准新娘和红颜知己当众表忠心的,这贺六浑,"他摇摇头,眼底却带着笑,"终不徒然!"
  

  

  
窦乐哈哈大笑,酒碗碰得叮当响:"段镇将,这怀朔的风向,怕是要变了。月神庙祝、渤海高氏、平城娄氏,这三股绳拧在一块儿,六镇想不乱都难,或者说,想乱,也得按咱们的规矩乱。"
  

  

  
与此同时,平城,恒州刺史慕容远的官邸内,气氛却远没有怀朔那般热烈。慕容远三十三岁,鲜卑贵族与汉人士族混血的血脉赋予了他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只是眉心常年拧着一道川字纹。他坐在书案后,一身家常的褐色圆领袍,手里捏着一封从洛阳来的密信,书案对面,十五岁的慕容绍宗跪坐得笔直,少年人身量已抽条,眉眼间有股子超越年龄的沉静。"父亲,洛阳那边又有动静了?"慕容绍宗的声音清冽。慕容远把信递过去,冷笑一声:"元叉那个废物,娶了胡太后的妹妹,当了通直散骑侍郎,手就敢伸到旧都来了。查宗庙拨款?他那是查宗庙吗?他是查平城豪族的田产!娄内干这回南下运盐的路线,怕是要被卡脖子。"慕容绍宗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眉头微蹙:"刘腾也掺和进来了?崇训太仆加侍中,这阉人的爪子伸得够长。"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绛紫襦裙的妇人端着酪浆走进来,约莫三十出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正是慕容绍宗的母亲尔朱氏。她将酪浆放在案上,语气平淡:"元叉、刘腾不过是胡太后养的两条狗,真正该防的,是我那位堂侄。"慕容远抬头:"夫人是说,羽生公家的尔朱天宝?"尔朱氏坐下,指尖轻轻敲着案沿:"天宝今年二十三,在洛阳当武官,娶了北乡郡长公主,看似风光,实则憋屈。他那性子,我清楚,鹰隼困于笼中,迟早要掀了这天。慕容家跟他沾亲,是好事也是祸事,他若起事,并肆诸州首当其冲,平城这池水,浑得很。"
  

  

  
慕容绍宗静静听着,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书案角落的那个木匣。匣子里整整齐齐叠着六封信,最上面那封的封口还带着极淡的月华银光,他每日开匣的动作轻得像在碰易碎品,可今日还没看信,心就已经飞到了大青山。慕容远瞧见儿子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却没点破,只是对尔朱氏道:"夫人,段庙祝的星火网络,如今铺到哪儿了?"尔朱氏嘴角一勾:"朔州全境,恒州八成,夏州三成,幽州方向正在推进。段蒂联那姑娘,手段比男人还利落,绍宗跟她通信,倒是给咱们家留了条后路。"慕容绍宗的耳尖微红,他垂下眼,盯着信纸上元叉的名字,声音平稳:"莲姐不是耽溺儿女情长之人,她心里装的是六镇的百姓,是边防,是民生,我......"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我只是她的弟弟,能帮上忙,就很好了。"慕容远和尔朱氏对视一眼,尔朱氏忽然伸手,替儿子拢了拢散落的鬓发,语气罕见地柔和:"绍宗,你娘我也是从少女过来的,段蒂联那姑娘看你是清明的,当弟弟看,这没错。可你……"她顿了顿,"你心里那团火,瞒不过娘。只是你要想清楚,那怀朔的高欢,武川的宇文泰,哪个不是狼托生的?段蒂联身边的位置,早被人占满了,你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足够重,重到她想飞的时候,不得不考虑你这片云能不能托住她。"
  

  

  
慕容绍宗沉默良久,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平城的秋风卷着落叶灌进来,他望着西北方向,那里有大青山,有月神庙,有一个眼尾带着桃红妆痕的女子。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谁争,可越是了解她,越是走不出来,他想起最新那封信里,段蒂联用她特有的笔调写道:"绍宗弟弟,幽州第三名队主联络上了,干得漂亮。白檀城巡边使滚蛋了,老高能露头。另外,别学黑獭那小子胡思乱想,姐姐没伤心,我跟高欢各论各的,你专心读书练武。"
  

  

  
各论各的,慕容绍宗在心里咀嚼这三个字,忽然苦笑,莲姐啊莲姐,你知不知道,你越这么说,我们这帮小子越放不下。他关上窗,转身对慕容远道:"父亲,娄家商队南线若被元叉卡死,咱们慕容府在秀容的牧场能不能匀出一批牛羊,走北线接济六镇?就当是……"他顿了顿,"就当是还莲姐的人情。"慕容远看着儿子,这孩子哪都好就是爱钻牛角尖,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武川镇,宇文家的院子里,晚饭的香气正浓。宇文肱四十,一身军户常穿的褐色短褐,坐在堂屋正中的矮几后,手里端着碗黍米饭,眉头却皱成了川字。他对面坐着妻子王素,三十九岁,圆脸盘,慈眉善目,可今儿个眼底也带着愁。
  

  

  
"黑獭今儿又在校场发呆。"宇文肱终于开口,把碗往案上一顿,"阿鞠泥那小子教他'横扫千军',他槊是挥出去了,眼神却飘到怀朔方向,颢儿,你是大哥,你管管你弟弟!"宇文颢二十四岁,什长的身板结实得像堵墙,闻言苦笑:"爹,黑獭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九岁的娃,心思比十九岁的还重,我上回说他两句,他闷头练了一下午步槊,手腕肿得跟馒头似的,也不喊疼。"阎容姬二十四岁,宇文颢的媳妇,正给八岁的宇文什肥夹菜,闻言抬起头:"爹,娘,要我说,阿莲那姑娘确实招人疼,什肥他们这群孩子,哪个不是盼着她来?上回她给什肥蜂蜜糖,小家伙记到现在。"她怀里还抱着五岁的宇文导,三岁的宇文护坐在旁边,三个小子排排坐,小脸上还沾着饭粒。宇文护奶声奶气地接话:"阿姐好!阿姐给糖!"二哥宇文连二十一岁,二嫂贺拔敏二十岁,怀里抱着三岁的宇文元宝,宇文连和大哥一样对四弟的执着看在眼里,“爹,黑獭自个有主意。”贺拔敏跟贺拔度拔父子是同族,性子爽利,闻言笑道:"爹,您就别操心了,阿莲跟黑獭约定等他十六岁呢,这还有七年。七年里头变数多大?再说了,阿莲姐那种人物,能看上咱黑獭是他的福气,看不上……"她耸耸肩,"那也是命。"三哥宇文洛生十八,三嫂卢晚儿十六,怀里一岁半的宇文菩提正在啃手指,闻言抬头弱弱道:"我觉得阿莲姐对黑獭不一样,上回南河边谈心,黑獭回来虽然眼睛红红的,可精神头好了不少,阿莲姐会哄人。"宇文洛生在一旁捏儿子的脸颊被妻子拍开手也不恼,“咱家黑獭年龄小,等得起。”
  

  

  
大姐宇文玉华十七,大姐夫贺兰初真十九,怀里抱着一岁半的贺兰祥。玉华抿嘴一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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