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日月入我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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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花:"这些算我的添妆,昭君那丫头我认下了,不能让她觉得怀朔是穷乡僻壤,嫁过来委屈。"高娄斤眼眶有点湿:"阿莲,你咋比我们还上心?"段蒂联笑:"贺六浑娶媳妇,我不得表示表示?昭君是个好姑娘,眼界高,颜控,跟我是一路人。她看上贺六浑,说明他有亮眼的魅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赵氏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听见这话,抹了抹眼角:"阿莲这姑娘,心宽得像草原。换别的人,早就..."她没说完,段蒂联摆摆手:"赵姨,别多想,我跟贺六浑各论各的,他娶妻生子,我搞我的网格,两不耽误。"
高旖罗抱着一匹绸缎,眼睛亮晶晶地跑过来:"莲姐姐!平城来的娄嫂子好看吗?有莲姐好看吗?"段蒂联揉她脑袋:"好看,跟你一样好看,都是颜控晚期。等娄娘子来了,你跟她学,怎么把最好看的男人和最好看的女人都拢到一块儿。"高旖罗似懂非懂,使劲点头。段蒂联又看向尉珍珍:"珍珍,去把鸡赶回笼,别明天订亲宴上,鸡飞到客人头顶拉屎。"尉珍珍咯咯笑着追鸡去了。段蒂联给高家女眷们挑衣服首饰,高娄斤是当家大姐,得穿稳重些,段蒂联给她挑了件深褐襦裙,配银丝腰带;赵氏是继母,年纪轻,穿了件藕色窄袖襦衣;金氏和胡氏是外甥媳妇,年轻鲜亮,分了桃红和杏黄的帔帛;高旖罗十三岁,正是爱美的年纪,段蒂联给她挑了件鸦青襦裙,跟段蒂联自己那件同款,只是小了两个号,尉珍珍还小,是一件粉粉嫩嫩的小裙子。
高欢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段蒂联在屋里忙前忙后,跟高娄斤讨论宴席菜单,跟赵氏商量新房布置,又教金氏怎么梳高髻,他右颊那个梨涡浅现,目光一直跟着段蒂联转。孙腾从旁边路过,撞了他肩膀一下:"看啥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高欢收回目光,捡起斧头继续劈柴:"看月亮。"孙腾撇嘴:"大白天的,哪有月亮?"高欢笑而不语。
韩轨来高家帮忙搬东西,段蒂联见到他,递过去一碗酪浆:"韩老弟,累了吧?歇会儿。"韩轨接过碗,一饮而尽。段蒂联随口问:"智辉妹子在婆家咋样?听说去年冬天生了?"韩轨点头:"嗯,生了个小子,婆家待她还行。"段蒂联拍拍他肩膀:"有啥难处,往月神庙递个话。智辉妹子虽然嫁人了,但她哥在怀朔,她娘家的事就是我段蒂联的事,韩伯母身子骨还好吧?"
韩轨看着段蒂联,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去年夏天,他调防回怀朔,段蒂联才知道高欢和韩智辉被韩家拆散的往事。他当时以为段蒂联会闹,会吃醋,结果她丝毫不在意。拍着他肩膀说:"智辉妹子是个好孩子,嫁人了也是咱六镇的人,韩轨,等你二妹妹下聘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帮着张罗。"后来韩轨的另一个妹妹定亲,段蒂联和怀朔的女同志们极尽所能帮衬,忙前忙后比韩家人还积极。韩轨低声对旁边的司马子如说:"阿莲姐这胸襟,洛阳的贵女都比不上。"司马子如点头,手里还拿着写请柬的毛笔:"难怪贺六浑..."他没说完,韩轨接茬:"难怪贺六浑啥?"司马子如笑:"难怪贺六浑把她当命。"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侯景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拎着两坛酒:"贺六浑,酒买回来了,搁哪儿?"高欢在院中答:"东厢房,轻点放!"
高翻和山氏带着四岁的儿子高岳从洛阳赶到怀朔时,正是十月二十,高岳穿着一身小号的锦袍,从马车上爬下来,见着满院子的人,有点怯场。山氏牵着他往里走,高岳忽然看见段蒂联从屋里出来,鸦青襦裙,眼尾桃红,手里还拿着一卷绸缎。高岳停下脚步,躲在山氏身后,又探出小脑袋看她。段蒂联蹲下,跟高岳平视:"小岳,还记得我不?去年你来,我送你个小木雕,你拿回去没弄丢吧?"高岳点点头,小声说:"没...没弄丢,在洛阳家中,我放在枕头边。"段蒂联伸手想揉他脑袋,高岳小脸刷地红了,山氏在一旁笑:"这孩子,见着漂亮姐姐就脸红,跟他哥一个德行。"
高翻与段蒂联寒暄,这位在洛阳任侍御中散的叔父,穿着一身文官袍服,谈吐儒雅。他拱手:"段庙祝,高翻代高家谢过你照顾六浑。"段蒂联摆手:"高叔父客气,贺六浑是我...自己人。他娶媳妇我高兴,昭君那丫头我见过几面,是个通透人,贺六浑娶她才是最优选。"高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半点勉强,只看见一片坦荡。
高娄斤在厨房门口,看着段蒂联跟高岳玩,跟山氏聊天,又转身去帮赵氏切羊肉。她压低声音对尉景说:"当家的,你看阿莲,她是真觉得贺六浑娶娄家娘子是好事,一点不带勉强的。"尉景点头:"这姑娘心大,装的是六镇,不是儿女私情。"高娄斤叹气:"可贺六浑那眼神,你看见没?这以后...三个人,咋过?"尉景苦笑:"咱操啥心?阿莲说了,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高欢的狐朋狗友们这几天都在帮高家干活,段蒂联给他们送酪浆,每人一碗:"弟兄们辛苦了,等贺六浑订完亲,我请你们吃郭叔同款胡麻饼,管够。"孙腾抹了把汗:"阿莲,你比贺六浑还像东家。"
夜里,段蒂联在高家帮忙到很晚,她帮高娄斤核对完宴席菜单,又帮赵氏清点新房布置的绸缎,高欢站在院中,秋风起了,他看着段蒂联在窗前的剪影,忽然走过去,在窗外轻声说:"别走了,回我那儿。"
段蒂联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红绸:"贺六浑,你明天还要搬石料修垛口,早点睡。"高欢拉住她手腕:"今晚不修了,阿莲,跟我走。"他的手心温热,带着薄茧,段蒂联挑眉:"咋了,订婚前紧张?想找我谈心?"高欢没说话,只是拉着她往外走。段蒂联回头冲高娄斤喊:"娄斤姐,我出去一趟,晚点回!"高娄斤在屋里应:"知道了,早去早回!"
高欢的住处是戍卒营房旁的小院,单门独户,收拾得意外地干净。屋里一张胡床,一个案几,墙上挂着横刀"锦上添花",刀鞘在月光下泛着银蓝色的光。段蒂联坐在胡床上,高欢给她倒酪浆:"没好茶,只有这个。"段蒂联接过碗,喝了一口:"酪浆就行,我不挑,贺六浑,你今儿咋怪怪的?"
高欢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白狼皮坎肩的毛毛蹭着她脸颊,有点痒。段蒂联没躲,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咋了,怕娶不着媳妇?"高欢声音低沉:"阿莲,你不会消失,对吧?就像...就像我平城那个梦一样。"段蒂联转过身,看他眼睛,那里面深不见底:"不会,说了多少遍了,只要月神庙不倒,星火地图不灭,六镇的人还在念叨莲姐,我就不散。"
高欢把她箍在怀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王,一点一点收紧领地,段蒂联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行了,别耽误我明天去抚冥检查冬草,贺六浑,你明天还得帮娄斤姐搬箱子呢。"高欢低头吻她,那吻带着酪浆的酸味和蜂蜜糖的甜,辗转深入,事后,段蒂联蜷在胡床上,高欢躺在她身侧,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着她眼尾的桃红神纹,那颜色又深了些,在暗处像一簇烧不尽的火焰。高欢盯着她的睡颜,呼吸轻浅,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念:阿莲,我不会放你走的,用你在乎的一切,用这网格,用这六镇,用我自己,用昭君,用孩子,把你绑在身边。
次日清晨,段蒂联醒来时,高欢已经不在床上。她穿好襦裙推门出去,见高欢在院中练刀,他听见门响,收刀回头:"醒了?刚买的胡麻饼,我给你留了俩,在灶上。"段蒂联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刀鞘,手指擦过柄尾那颗月华珠子:"刀法又精进了,昨儿晚上没白折腾。"高欢梨涡浅现:"阿莲教得好。"
段蒂联飞回月神庙时,怀朔镇还笼罩在晨雾里。她落在正殿前的石阶上,郭叔从凉亭探出头:"仙姑回来了?饼还热乎!"段蒂联摆摆手:"郭叔,给我留两块,我先去更新星火地图。"她快步走进正殿,站在西墙前,拿起银粉和炭笔,在怀朔节点旁又加了一行小字:"十月廿五,高家备婚,贺六浑订亲在即。"
十月二十六,段蒂联去武川走访,她答应过王素要检查冬储粮台账,顺便看看宇文家几个小的。费连氏和匹楼氏陪同,三个女人走在武川的街巷里,费连氏汇报:"我家如愿那小子,最近步槊练得狠,手腕都肿了,不肯歇。"匹楼氏也道:"我家阿崇也是,跟着贺拔家的三郎君后面跑,鞋都磨穿三双。"段蒂联笑:"小子们有出息,等他们长大了,六镇联防后继有人。"
宇文家院子里,王素正在晒芥菜疙瘩,见段蒂联来,用围裙擦了擦手:"阿莲,快进屋,刚熬了奶茶。"阎容姬抱着宇文护,贺拔敏领着宇文元宝,卢晚儿背着宇文菩提,宇文玉华抱着一岁多的贺兰祥,宇文玉楼抱着快半岁的尉迟迥,一群女人孩子在院子里,热闹得像集市。段蒂联从空间口袋里掏出几块蜂蜜糖,分给孩子们。宇文泰从校场回来,一身短褐被汗湿透,手里拎着步槊,身后跟着独孤如愿、赵贵、侯莫陈崇。见段蒂联在自家院子里,宇文泰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大步走过来:"阿姐。"段蒂联回头,见九岁的少年身量快够到她肩膀了,下巴上那点婴儿肥褪了不少,轮廓渐渐显出棱角。她伸手比了比:"又高了,门框上的线该重画了。"宇文泰眼睛亮了一下:"阿姐还记得?"
"当然记得,"段蒂联从空间口袋里摸出块新炭笔,塞给他,"这是平城樊老板捎来的,比你们武川的炭笔好用,画线清楚。"宇文泰接过炭笔,攥得死紧。独孤如愿在旁边咳嗽一声:"阿姐,黑獭最近练步槊,每天多跑一圈校场,手腕肿了也不停。"段蒂联皱眉,拉过宇文泰的手查看,果然手腕处有一圈红肿。她从空间口袋里摸出苏景文配的药膏,给他抹上:"傻小子,练武不吃苦,上了战场就得吃刀,但也没说让你把自己练残了。"
宇文泰任她涂药,眼睛一直盯着她眼尾的神纹,那桃红色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鲜艳。段蒂联察觉到他的目光,以为他在看药膏,涂完药,她拍拍他肩膀:"行了,今天不许再练步槊,去帮如愿他们搬草料。"宇文泰点头,却没动,直到段蒂联转身跟王素说话,他才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
下午,段蒂联跟王素、费连氏、匹楼氏核对完冬储粮台账,见时辰还早,便说去武川镇外走走。王素笑道:"阿莲去南河?那地方清静,秋日风景好。"段蒂联点头:"嗯,顺便眺望一下太武帝的行宫。"她没让人跟着,独自出了武川镇南门,沿着牧道往河边走,身后不远处,几个小身影悄悄跟了上来,独孤如愿、赵贵、侯莫陈崇、梁御、若干惠,还有宇文家的几个小的。
宇文泰见段蒂联往南河方向走,把步槊往墙上一靠,跟了上去。独孤如愿拉他:"黑獭,阿姐说想清静,你别去。"宇文泰甩开他的手:"我不吵她。"他大步追上,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宇文玉荷拉着三岁的侄子宇文护和宇文元宝,小声说:"四哥去追阿姐了,咱们别吵,远远看着。"南河在武川镇外三里地,河水不深,秋日里清凌凌的,河滩上长满芦苇,风一吹,白絮漫天。段蒂联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鸦青襦裙铺在石头上,她望着河对岸,远处隐约可见广德行宫的残垣断壁,那是太武帝拓跋焘北巡时建的行宫,如今皇帝在洛阳享福,这行宫如今也荒了,野鸟在里头筑巢。
宇文泰走到河边,停住脚步,段蒂联听见动静,回头见是他,"黑獭,跟踪我啊?"宇文泰摇头,走到石头边,坐下,跟她隔了半臂的距离。他九岁的身量,坐在石头上,腿还够不着地,悬在半空晃荡。段蒂联从空间口袋里摸出一块蜂蜜糖,递给他:"喏,最后一块了,省着点吃。"宇文泰接过糖,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河水流淌的声音和芦苇摩擦的沙沙声。宇文泰开口,"阿姐这几天往怀朔飞,是为了那个姓高的婚事?"段蒂联一愣,随即笑:"消息挺灵通啊。是啊,贺六浑要订亲了,阿姐帮他张罗。未婚妻是平城娄家的娘子,叫昭君,是个极好的姑娘,阿姐把她当妹妹看。"宇文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蜂蜜糖:"阿姐你难受吗?他要娶别人了……"
段蒂联侧头看他,阳光从少年额前的碎发间漏下来,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那头发有点硬,像小狼崽的鬃毛:"傻黑獭,阿姐在来到你们这里之前,一直生活在一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跟你们这不一样,所以阿姐不会以我们那边的条条框框要求你们这些人和事。贺六浑会娶妻生子,你以后也会娶妻生子,而我就在这月神庙,在这基层,为生民立命,不负本心。"
宇文泰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晃动,他忽然扑过来,双手抱住段蒂联的腰,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