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红尘的战场(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段蒂联点了点头:“你记得很准,社仑立了军法,柔然人有了纪律。以前他们抢劫的时候笨到什么程度?赶着母牛去拉战利品,母牛走不动,他们不会换公牛,因为母牛走不动,怎么能让它的崽子拉车?就这脑子,被敌人俘虏了活该,社仑学了中原的军法,学了中原的阵战,柔然人就不一样了。从一盘散沙变成了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
她转过身,在木板上写了几个名字:“社仑死后,他弟弟斛律继位,号蔼苦盖可汗,斛律在位的时候不敢南侵,北边安静了几年。但斛律后来被自己的侄孙步鹿真搞掉了,步鹿真跟社仑的儿子社拔一起跑到老臣叱洛侯家里,□□了叱洛侯的少妻,少妻告发叱洛侯想立大檀为主,步鹿真派兵围了叱洛侯家,叱洛侯自焚而死。步鹿真又去围大檀,大檀反而发兵抓了步鹿真和社拔,把他们绞死了,自己当了可汗。”
“大檀这个人是社仑的堂侄,在西边统领别部的时候就很得人心,他上位之后立刻率众南下犯塞,明元帝亲自讨伐,大檀跑了。明元帝派奚斤追击,结果遇上暴风雪,士兵冻死冻伤的有十分之二三,明元帝驾崩后,太武帝即位,大檀趁新君初立,始光元年秋天直接打到云中,云中离平城才多远?太武帝亲自率军迎战,三天两夜赶到云中,被大檀的骑兵围了五十多重,马头挨着马头像一堵墙,魏军将士吓得脸都白了,太武帝面不改色,军心才稳住。”
校场上鸦雀无声,赵贵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梁御手里的炭笔掉在地上都没发觉,达奚武坐在最边上,后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段蒂联。“太武帝稳住阵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射杀了大檀的侄子于陟斤,于陟斤是大檀弟弟大那的儿子,当年大那跟社仑争位失败投降了大魏,大檀不但没杀大那的儿子,还让他当了部帅。这一箭射过去,于陟斤死了,大檀害怕了,退兵了。”
段蒂联目光扫过校场上每一张脸,“你们知道大檀为什么害怕吗?是因为军心,他带出来的精锐骑兵,看着自己的部帅被一箭射死在阵前,士气就崩了。始光二年,太武帝大举北伐,五道并进,轻骑带十五天的口粮,横穿沙漠追击,大檀的部落吓得往北跑。神?二年四月,太武帝又北伐了,这次他在南郊练兵,满朝公卿都不愿意打,方士张深和徐辩拿天象拦他,他也不听。他听了崔浩的计策,决意出兵,路上江南的使臣来了,说刘宋要趁机打河南,让太武帝归还河南地,否则就兵戎相见。太武帝笑着跟公卿们说:‘龟鳖小竖,自救不暇,何能为也?就使能来,若不先灭蠕蠕,便是坐待寇至,腹背受敌,非上策也。吾行决矣!’”少年们也许听不太懂完整的文言,但他们听得懂“龟鳖小竖”四个字里的不屑,听得懂“腹背受敌”四个字里的决绝。
“太武帝走东道出黑山,长孙翰走西道出大娥山,两路合围,五月到沙漠南缘,扔掉辎重轻装奔袭。到了栗水,大檀的部众吓得往西跑,大檀的弟弟匹黎先领东部部落赶去增援,半路上撞上了长孙翰的骑兵,被杀了数百个贵族大将。大檀彻底慌了,烧了房子,带着族人绝迹西逃,谁也不知道他跑去了哪里,柔然各部四散逃命,藏在山谷里,漫山遍野的牲畜没人管。太武帝沿着栗水西行,路过汉将窦宪的旧垒,六月到菟园水,离平城三千七百里。分军搜索,东到瀚海,西到张掖水,北过燕然山,东西五千余里,南北三千里,高车诸部趁机杀柔然人,前后归降大魏的有三十多万人,缴获的马匹有一百多万匹。八月,太武帝听说东部高车屯在巳尼陂,又派安原去打,高车诸部望风而降的有好几十万。”
段蒂联放下炭笔,拍掉手上的粉灰,“大檀回去之后就病死了,他的儿子吴提继位,遣使朝贡。太武帝嫁了西海公主给他,又纳了吴提的妹妹为左昭仪,吴提派他哥带着几百人来平城朝见,献了两千匹马。太武帝很高兴,赏赐非常丰厚,但到了太延二年,吴提又反了,犯塞入侵。太延四年,太武帝再次北伐,三路并进,打到浚稽山,分兵两路,一路走大泽向涿邪山,一路走浚稽山向北往天山。翻过天山登上山巅,刻石记行,可是没找到柔然主力就回来了,那一年漠北大旱,没水没草,军马死了很多。太延五年,太武帝西征北凉沮渠牧犍,让宜都王穆寿辅佐太子留守,长乐王嵇敬和建宁王崇带两万人镇守漠南防柔然。吴提果然趁虚犯塞,一路打到七介山,平城大骇,百姓都往城里跑,司空长孙道生在吐颓山挡住吴提,吴提留他哥乞列归在北镇跟魏军对峙,嵇敬和建宁王崇在阴山北面打败乞列归,俘虏了他。乞列归被抓的时候感叹说:‘沮渠陷我也!’吴提听到消息就跑了,长孙道生一直追到漠南才回来。”
“吴提死后,他儿子吐贺真继位,太武帝又北伐了。太平真君十年正月出兵,高凉王那出东道,略阳王羯儿出西道,太武帝和太子走中道出涿邪山,吐贺真新立,害怕,远遁。九月再次北伐,三路会师地弗池,吐贺真把所有精锐都带出来了,把高凉王那围了好几十重,高凉王那挖长围坚守,相持数日。吐贺真数次挑战都打不下来,怀疑大军快到了,解围连夜跑了。高凉王那追了九天九夜,吐贺真越跑越怕,把辎重全扔了,翻过穹隆岭远遁。高凉王那收了他的辎重回来,略阳王羯儿收了他的人户和牲畜一百多万,从那以后,吐贺真就弱了,远远逃窜,边塞再也没有警报。”
段蒂联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校场上每一张脸,少年们的表情各有不同,独孤如愿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他在努力把每一个时间节点和人物名字刻进脑子里。赵贵嘴巴半张,还沉浸在“追了九天九夜”的画面里没出来。侯莫陈崇攥着拳头,脸上是“我也想打这种仗”的蠢蠢欲动,梁御的炭笔又掉地上了,这次他根本忘了捡,宇文泰坐在最前面,纹丝不动,握着步槊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太武帝之后,柔然不敢再南下,吐贺真死后,他儿子予成继位,虽然犯过几次塞,但皇兴四年献文帝亲征,在女水大破柔然,斩首五万级,降者万余人,缴获的戎马器械不可胜计,献文帝把女水改名为武川,就是你们脚下的武川。”
整个校场安静了整整三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压低了声音的骚动,侯莫陈崇第一个跳起来,回头看着校场地面上刚冒出来的春草,好像想从草根下面找出当年献文帝刻石记功的痕迹,赵贵一巴掌拍在梁御背上,把梁御刚捡起来的炭笔又震掉了。
“武川这个名字,是大魏天子北伐柔然、大破敌军之后亲自改的。你们住在这里,长在这里,每天踩的这块地,是献文帝打了胜仗刻石纪功的地方。”段蒂联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进石头里,“太武帝北伐,献文帝北伐,每一次都把柔然打回去了,但不是打完就算了。你们看看太武帝打了多少次,六次北伐,每一次都是御驾亲征,每一次都是数千里奔袭,每一次都把柔然打残了,然后呢?”
她停了很久,久到少年们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然后柔然又回来了。”她把柔然两个字圈起来,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尖指向现在,“予成死后他儿子豆仑继位,残暴好杀,豆仑被部下杀了,那盖继位,那盖死后他儿子伏图继位。伏图西征高车,被高车王弥俄突杀了,伏图的儿子就是现在在位的丑奴,丑奴给他爹报仇,西征高车大破之,杀了弥俄突,吞并了所有反叛的部落,现在柔然的国力比伏图在世的时候还要强盛。”
她转过身,在木板上重重地画了一条从柔然方向直指六镇的红色箭头,“丑奴壮健,善用兵,他现在打完了西边,腾出了手,你们觉得他下一步会往哪打?”独孤如愿的声音清晰得像刀子划过冰面:“六镇。”“对,丑奴今年很可能会大规模南下,所以今天,我不光要讲三十六计,还要告诉你们,计谋不是凭空来的。三十六计里的每一计,都是从真实的战争中提炼出来的,太武帝用‘腹背受敌’来判断先打柔然还是先防刘宋,就是‘擒贼擒王’,高凉王那被围数十重坚守不出等大军来援,就是‘以逸待劳’。献文帝选精兵五千挑战、多设奇兵惑敌,就是‘声东击西’,这些仗,都是在六镇这条防线上打的,你们现在站在这里,就是站在这些仗的战场上。”
宇文泰一直沉默,他坐在最前面,距离段蒂联最近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有换过姿势。他听着阿姐讲太武帝六次北伐,讲献文帝改女水为武川,讲丑奴磨刀霍霍。他脑子里想的是一件事,阿姐在告诉他们,战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