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熙平元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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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青山月神庙,段蒂联在星火地图前站了整整一个时辰,她看的是过去的两年铺设的月华化身分布图,已有的化身也在发挥自己的下线,五原方向,窦同的标记旁边多了一个小圈,是他新发展的两个戍卒联络人。云中方向,药商的药材运输线经过一整个冬天的磨合已经稳定下来,每个月固定往武川和怀朔送一批金疮药和防风草。盛乐渡口,霍海山的儿子正式接了老父亲摆渡的班,但他本人也没闲着,改在渡口边上开了个茶水棚子,成了往来商队和戍卒的消息集散地。
平城三个化身节点稳定运转,樊老板的书肆已经成了六镇消息在平城的中转站,郑师傅在云冈一边凿石窟一边用边角料雕月神小像分给信众,王市正把平城的物资调度表抄了一份托商队捎来,上面详细标注了今年冬天平城府库的存粮数量和开春后预计拨往边镇的份额。
“朔州全境覆盖,恒州八成,夏州三成,幽州,两成,柔玄和怀荒归那边的刺史节制,”段蒂联在幽州方向画了一个空心圈,自言自语,“今年必须把幽州也拉进来。”她退后一步,仰头看着木板最上方那八个大字,为人民服务,六镇全覆盖。夏州方向有苏景文所在的商队在慢慢推进,今年的目标,灵力信号覆盖恒州全境,夏州和幽州建立初步联络点。功德金光攒得越多,灵力的覆盖范围就越广,神识漫游的距离就越长,传送阵的效率就越高。攒功德的方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帮老百姓多活一天,多救一个人,多让一个村子在冬天不断粮,功德就多一分。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解放的战场,”她哼着歌拿起炭笔在幽州圈旁边写了“待攻克”三个小字,“同志们整装待发奔向祖国的边疆……”
又一日,怀朔镇将府
段长面前摊着一份边防图,图上标注了柔然人历年春天南下劫掠的路线,段蒂联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碗热酪浆,腿上摊着她自己整理的那份六镇物资储备清单。“正月不打仗,二月备防,三月柔然人才会动。”段长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这是几十年的老规律,今年也不会例外,但你的网格不能按这个规律走,正月二月正好是把物资提前铺到各个联络点的时间窗口,等三月柔然人一动,运输线反而会被巡逻和戒严卡住。”
“已经安排了,”段蒂联把物资清单递过去,“娄家商队正月初八出发,走窦泰提供的北线,经盛乐渡口到云中,再从云中分散到武川、抚冥。段荣在五原的人马走南线,覆盖沃野方向,柔玄的杜洛周有自己的人,药材和冬衣的缺口不大,主要是盐巴和铁器,怀朔能不能调一部分?”段长接过清单看了一遍,抬起头重新打量了段蒂联一眼,这个二十六岁的月神庙祝,不穿官服不领俸禄,她手里掌握的信息网络却比朔州任何一个官署都灵通,她说物资、谈运输、论分配,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人头,每一条路线都备好了替代方案。
“盐巴没问题,铁器得走镇将府的批文。”段长放下清单,“杨椿走了,新刺史还没到任,朔州现在群龙无首,你是知道的。”“知道,所以才更不能等。”段蒂联把酪浆一口干了,“朔州刺史是洛阳的人,我们不等他。”段长沉默了一会儿,“你这话要是被洛阳那帮人听见,十个脑袋都不够砍。”“所以他们听不见。”
正月初十,一封从平城来的信送到了月神庙,送信的是娄家商队的伙计,顺路捎来的
段蒂联拆开信封,里面是三张纸,字迹工整秀丽,第一张是娄昭君写的,内容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从过年吃了什么到新做的衣裳颜色不对到隔壁家猫生了四只崽,夹叙夹议声情并茂。中间一本正经地写了一段:“莲姐姐前次信中所言‘女子当自立’,昭君反复诵读,深以为然,然娘亲说女子终究要嫁人,自立与嫁人孰先孰后,昭君想了半个月也没想明白,还请莲姐姐解惑。”段蒂联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十四岁的小姑娘,在平城高门大户里被当成掌上明珠养大,脑子里开始冒出“自立”和“嫁人”哪个重要的问题,这本身就是一颗种子。
她继续往下看,第二张是娄夫人写的,简短几句问候,附了一张过年时晒的腊肉方子和一包新茶。娄信相写了几行字,说银莲花簪子过年时戴出去被隔壁家夫人夸了,问段蒂联有没有空再画几个新花样。娄黑女的信最豪爽,只有两行,字大如斗:“短刀太好用了!我爹说比他手里那把还好!阿莲你什么时来平城我们再比划比划!”段蒂联乐出了声,她把信叠好,铺开纸,开始写回信。
给昭君的回信写得最长,关于“自立与嫁人”的问题,她的回复直白得毫不含糊:“自立是嫁人的前提,不是嫁人的对立面。先把自己活明白了,再考虑跟别人搭伙过日子,你要是自己能挣钱、能读书、能拿主意,嫁了人也是平起平坐。你要是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嫁了人就是砧板上的鱼,人家想红烧就红烧,想清蒸就清蒸。这话你娘听了可能要打我,但你问了我就要说实话。”
给娄夫人的回信谢了腊肉方子和新茶,顺便问了一下娄家商队今年春天能不能多跑一趟幽州。给娄信相的回信画了两个新花样,一个缠枝莲纹一个云纹,附了简单说明。给娄黑女的回信只写了一句话:“下次来平城,校场上见。”
她刚把信封好口,庙门外传来敲门声,三下,不急不缓,间隔完全一致。她不用开门就知道是谁来了,这个敲门的节奏,整个六镇只有一个人用。
慕容绍宗推门而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风,他今天换了一身藏蓝色的冬装,领口露出一截灰鼠皮衬里,腰间还是那条银扣皮带,佩剑换了一柄更轻便的短剑,段蒂联认出来了,是她去年九月送的那把,黑檀木剑鞘上刻的“绍宗”两个字在门缝透进来的天光里若隐若现。
“莲姐,”他站在门口拱手行礼,分寸感依旧拿捏得恰到好处,“父亲巡视边防,我随行,路过月神庙,顺道来看看你。”
“顺道?”段蒂联挑起一边眉毛,“恒州到朔州的官道离月神庙可不顺。”“绕了一点路,”慕容绍宗面不改色,耳尖变粉,他把手里提的包裹放在桌上,“娄家商队托我带的,娄三娘子给莲姐的年礼,还有我父亲让我带的一盒恒州老参,说上次莲姐送的东西太贵重,不回礼说不过去。”
段蒂联拆开包裹,昭君送了一件新裁的鸦青色交领襦裙,针脚细密,领口绣了一圈极细的银线缠枝纹。包裹里还有一包酪浆干、一罐蜂蜜、一小袋炒得喷香的松子,她拿起襦裙在身前比了比,长短刚好,腰身也合适。“这丫头,下次得给她也带点布料回去。”段蒂联把襦裙叠好放回包裹里,在矮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垫子示意慕容绍宗也坐,“你爹让你带老参过来,应该不只是回礼吧?”慕容绍宗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杨椿调走了,朔州刺史空缺,我阿爹说,洛阳已经有人盯上了这个位置,人选不出三个月就会定下来,不管谁来,都不会比杨椿更好。”“我知道,”段蒂联给他倒了碗酪浆,“杨椿来朔州六年,自掏腰包给流民买柴火,把牧田分给流民种,租子充公做军需。这样的官,在洛阳眼里叫‘收买人心’,宣武帝在的时候还能保他,宣武帝一死,保不住。”
“莲姐觉得新刺史会是什么样的人?”“不指望。”段蒂联答得干脆,“洛阳那帮人派下来的官,十个里有八个是来捞的,一个是不好不坏的,剩下一个是真想做事的可能待不长,不管来的是谁,我的网格不靠刺史府吃饭。”
慕容绍宗端起酪浆碗,没有喝,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酪浆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莲姐。”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在六镇铺这个网,洛阳迟早会知道,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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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段蒂联摆了摆手,“我做的事没有一样是造反,给老百姓送药材、送冬衣、帮戍卒家里囤过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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