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统一战线(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修马鞍”待了一整个下午,每一步都走得精准而克制,每一个动作都在分寸之内。给她倒酪浆时手指在碗沿停了一瞬,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意识到自己越过了某个界限,所以用停顿来调整呼吸。叫她“莲姐”而不是“阿莲姐姐”或者“段姐姐”,是因为“莲姐”这两个字既亲近又不越界,是他反复权衡之后找到的最优解,他是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
  

  

  
“你父亲什么时候回来?”段蒂联换了个话题,语气轻快如常。“大约三日后,”慕容绍宗也恢复了常态,把短剑放在桌上,给她倒了一杯茶,动作利落,一滴不洒。“那行,我今天就得赶回去,下次来平城再拜会他。对了,这把短剑你随身带着,月华灵力淬过的,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段蒂联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有事找我就去南大街找樊老板或者王市正,他们能联系上我。”慕容绍宗站起来送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段蒂联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老槐树的荫凉底下,天青色的袍子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银簪束发的少年身姿已经初具日后那个名将的轮廓。
  

  

  
“莲姐。”他忽然开口。
  

  

  
“嗯?”
  

  

  
“下次来平城,我再请你喝酪浆。”
  

  

  
段蒂联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慕容绍宗在她的手掌碰到他头发的一瞬间僵了一瞬,他垂下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行,我答应你。”从恒州刺史府出来的时候,段蒂联在心里把那本台账翻到了慕容绍宗那一页,上面写着:“慕容绍宗,平城,恒州联络线关键节点。”她想了想,在心里又加了一句:“不是害羞。”
  

  

  
段蒂联从平城往东北方向飞,越过高柳、苏木山,再往北越过洋河,就是柔玄镇。柔玄跟怀荒一起守着北魏的东北大门,地势比怀朔和武川更开阔,草原一望无际,风也更大,怀荒东边还有御夷镇,那是幽州的地界。九月的柔玄已经开始刮冷风了,段蒂联落地的时候被风吹得一个踉跄,赶紧扶住旁边的土墙,往嘴里又塞了颗蜂蜜糖。杜洛周约她在柔玄镇外的一处牧民羊圈边见面,她到的时候,杜洛周已经在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个子不算高,肩膀很宽,骨架粗壮,一看就是从小干体力活长大的。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赭色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挂着一把刀鞘上全是划痕的短刀,脸上有几道被柔玄的风沙刻出来的粗粝纹路,眼睛很亮,被生活磨了太久但还没磨穿的光。
  

  

  
“阿莲姑娘。”杜洛周拱手,声音沙哑,底气很足,“你的信我收到了,吕队主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月神庙的仙女找我一个戍卒做什么。”
  

  

  
“仙女不敢当,基层公务员。”段蒂联在羊圈边的木栅栏上坐下来,也不客气,“我听说你为了一个老戍卒的冬衣跟队主拍了桌子,被打了十军棍?”杜洛周咧了咧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躺了三天,不过值,那老家伙的冬衣要回来了,队主还多批了两件。”“十军棍换三件冬衣,你这买卖做得不亏。”段蒂联从空间口袋里掏出一包金疮药递给他,“拿着,月华灵力淬过的,比你营房里的草药管用。”杜洛周接过去,低头闻了闻,“好药。”
  

  

  
“杜洛周,”段蒂联没有绕弯子,“我找你不是为了给你送药的,柔玄是六镇最东边的防线,跟怀荒一起顶着柔然人的主力,你们这边的戍卒待遇怎么样?军饷拖欠几个月了?冬衣够不够?药材缺不缺?”
  

  

  
杜洛周把金疮药揣进怀里,靠在栅栏上,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的声音不大,“军饷?今年的还没发,去年的发了三个月。去年冬天柔玄冻死了七个老戍卒,我们队主手里有冬衣,他却要留着自己用,拿出去换钱买酒。我跟他拍桌子那次,是因为他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家伙的冬衣扣了,那老家伙巡防的时候冻得嘴唇发紫,回营房连炕都上不去。”他顿了顿,看着远处洋河的方向,“药材就更别提了,营房里的药柜子空了半年,谁生病了只能自己扛。”
  

  

  
段蒂联安静地听完,“如果我能在柔玄设一个联络点,定期给你们送药材和冬衣,你能帮我组织柔玄的底层戍卒和家属对接吗?”杜洛周转过头来看着她,那双被风沙磨得粗粝的眼睛里闪过一种很复杂的光,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我就知道你不是来给我送药的。”他说,“你上回托人带给我的那个口信,一个字一个字我都琢磨过了。月神庙的阿莲姑娘,在六镇铺了一张网,每个镇都有她的联络人。怀朔有高娄斤,武川有宇文肱家的王素,沃野有刘嫂,五原有窦同,这些我都打听清楚了。”段蒂联微微挑眉,杜洛周的信息收集能力比她预想的要强得多。
  

  

  
“我有一个条件,将来柔玄的人如果要站出来做点什么,不管是什么事,你提前告诉我。”杜洛周的语气很平静,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要你的物资白送,我拿情报换,柔玄这边的动静,戍卒的情绪,队主和镇将府的消息,我能拿到的全部给你。”
  

  

  
段蒂联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点了头:“成交。”
  

  

  
从柔玄飞回月神庙的路上,段蒂联特意绕了一小段路经过怀荒上空。怀荒的信号已经通了,还没有完全激活,她在怀荒上空盘旋了一圈,感应到达奚眷治下的怀荒防线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又加固了一段,城墙上的戍卒巡逻也很整齐。达奚眷确实是六镇镇将里最能干的一个,段蒂联心想,回头得找个机会亲自见一见这位怀荒镇将,不光是为了网格的事,也为了达奚武。那孩子在武川校场上问“那怎么办”的时候,眼睛里烧着的火跟宇文泰不一样,宇文泰的火是狼崽子的火,天生就要往前冲;达奚武的火是埋在灰堆底下的火,不声不响,但一旦烧起来,能烧很久。
  

  

  
飞到月神庙上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九月初的大青山夜晚来得越来越早,山风吹得庙门前的经幡猎猎作响。段蒂联降落在石阶上,落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单膝跪地,从平城到柔玄再到月神庙,这一趟飞的距离实在太长了,灵力消耗得厉害。她扶着石阶缓了几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蜂蜜糖塞进嘴里,感觉到甜味在舌尖化开,灵力才慢慢地从丹田里涌回来。
  

  

  
月神庙门口站着两个人,高欢靠在庙门左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穿着一件深褐色的胡服,腰带扎得紧紧的,肩上披了件挡风的旧羊皮坎肩。宇文泰坐在庙门右边的石墩上,两条腿悬空晃着,手里攥着那颗从不离身的月华狼牙,膝盖上放着一把已经磨出了包浆的枣木狼牙小木剑。两个人隔着庙门的石阶遥遥相对,谁也没说话,氛围说不上友好,高欢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宇文泰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目光在高欢和段蒂联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这一幕让段蒂联产生了一种极其穿越的既视感,她小时候放暑假回铁岭,爷爷和太爷两个人站在院门口等她回家,也是这个站位,也是一样的沉默,那时候的氛围是温暖和谐的,眼前这两位明显不是。
  

  

  
“你们俩,”段蒂联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上石阶,“这是等了多久?”“没多久。”高欢说。“一下午。”宇文泰同时说。两个人说完互相看了一眼,高欢的梨涡没出来,宇文泰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段蒂联决定不在这件事上纠缠。她走到庙门口,正要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推门,高欢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动作很轻,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拦住了人又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你身上有平城的味道,”高欢低头看着她,语气平淡,“酪浆、蜂蜜、老槐树、还有……”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某种气味,“墨香,一种很贵重的墨,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
  

  

  
段蒂联服了,酪浆是慕容绍宗倒的,蜂蜜是娄夫人送的,老槐树是恒州刺史府院子里那棵,墨香是给段韶那本《孙子兵法》雕版刻本沾上的,“去了娄府和恒州刺史府,跟娄家敲定了秋冬物资的运输路线,顺便见了慕容绍宗。”
  

  

  
高欢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那个小孩,”高欢松开了她的袖子,语气依旧随意,像是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他看你的眼神不是害羞。”段蒂联推开庙门,回头看了高欢一眼,“你第一天就看出来了,对吧。”高欢没有说话,但梨涡终于出现了,带着一丝被戳穿的无奈和更多的了然。
  

  

  
宇文泰从石墩上跳下来,走到段蒂联身边,仰着脸看她,暮色里他那双黑亮的眼睛显得格外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