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大小两狼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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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四,怀朔镇从一大早开始就比平时热闹,高娄斤天不亮就起来杀鸡,尉景破天荒请了假没去镇狱当值,赵氏领着高旖罗把院子里里外外扫了三遍,连三岁的高琛都被分配了任务:抱着个小竹筐跟在二姐后面捡树叶子。高树生坐在正屋门槛上擦他那把多年没出鞘的佩刀,擦得刀刃反光能照出人影来,嘴里哼着一支鲜卑老调,调子悠长苍凉,跟他平日里游侠豪爽的画风不太一样。





今天是贺六浑十九岁生辰,高欢本人倒是最淡定的那个,他照常天不亮就起来,先去城墙上值了一个时辰的早班,下值后回家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就是段蒂联上次从平城带回来的靛蓝色细麻布新衣裳,穿在他身上比以前的旧戍卒服精神了不止一个档次。他站在院子里那口破了一半的水缸前面照了照,把他大姐高娄斤笑得差点把鸡腿剁飞了,“你从小到大没照过镜子,今天倒讲究起来了。”高娄斤一刀剁在鸡腿上,语气里的调侃毫不掩饰。





“衣服新,不习惯。”高欢面不改色地整了整领口,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军械。





“是衣服新,还是人新?”高娄斤头也不抬,“阿莲今天要来。”





尉景在旁边劈柴,看到小舅子这个表情,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他跟高娄斤成亲多年,大孙子世雄都三岁了,太了解老高家人的脾气了,高欢这小子在外人面前八百个心眼子,在段蒂联面前一个都不剩,全写在那颗时隐时现的梨涡里了。高欢的出身,在怀朔镇不是什么秘密,他爷爷高谧出身渤海高氏,在洛阳做到治书侍御史,因为秉公执法得罪了权贵,被一纸诏书发配到怀朔镇。渤海高氏是北方数得上号的士族,但高谧这一支自从流放边关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中原,高谧死在怀朔,高树高欢父子生在怀朔长在怀朔。三代人从洛阳的朱门绣户混成了边镇的戍卒军户,跟渤海老家那些锦衣玉食的同宗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高树生从来没抱怨过,一辈子不置田产、不务农桑,把家财散尽了结交六镇的豪杰和边镇的军官。当年孝文帝征讨柔然,怀朔镇将阳平王元颐临时拜他为镇远将军、都将,让他当全军先锋,他带着几百号人冲进柔然阵营杀了个痛快,战后朝廷论功行赏,他把所有封赏官职一概推辞,回怀朔继续当他的闲散游侠,击筑弹琴喝酒,日子过得自在得很。他住的地方常年有赤光紫气的异象,邻居都觉得?人劝他搬家,他笑着说“安知非吉”,照住不误。这份通透和豁达,在高欢身上能看到清晰的影子,只是高欢比他爹多了一层让人看不透的深沉。高欢的生母韩期姬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没了,他是被大姐高娄斤和姐夫尉景带大的,高娄斤比他大十三岁,从小又当姐又当妈,所以高欢对这个大姐的敬重是刻在骨子里的。继母赵氏进门后对他也不错,但终归隔了一层,段蒂联第一次来高家吃饭的时候就注意到,高欢在家里跟谁都有说有笑,唯独提到他生母的时候会沉默,那种沉默不是悲伤,是一种淡淡的、早已习惯了的空缺。





快中午的时候,段蒂联从大青山上下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全新的月白色的交领襦裙,衣缘绣着极细的银色缠枝纹,腰间束了一条鸦青色的宽带,外罩一件半透明的素纱褙子。头发没用簪子束起来,只编了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胸前,辫尾系了一颗红豆大小的月华石,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她脸上那抹嫣红的眼尾妆痕没有隐藏,大大方方地露在外面,跟她手里提着的那个篮子里的红皮鸡蛋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呼应,鸡蛋是她在月神庙自己染的,用茜草根煮出来的红,每一颗都圆滚滚的。





她从山道上走下来的时候,六月的阳光刚好从大青山的山脊线上照下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怀朔镇街上正在修补房顶的老戍卒停下了手里的活,井台边打水的几个军妇同时转过头,连巷口趴着的那条老黄狗都竖起了耳朵。段蒂联没注意到这些,她正低头检查篮子里的红鸡蛋有没有被山道上的树枝刮到,嘴里嘟囔着“十九颗一颗不能少,少一颗不吉利”。





她先去了高家,一进门,满院子的人同时安静了一拍,高娄斤系着围裙从灶房里探出头,看到段蒂联这身打扮,眉毛差点飞出额头,转头朝正屋里喊了一嗓子:“贺六浑!出来!”那语气介于“你完了”和“你赚大了”之间,很难说到底是哪种成分更多。





高欢从正屋走出来,他站在正屋门槛里面,段蒂联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三丈远的距离。六月的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她手里挎着一篮子红鸡蛋,朝他举了举,笑得大大方方的,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贺六浑,十九岁生辰快乐。”段蒂联把篮子往他手里一塞,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细长的木匣子塞到他另一只手里。高欢低头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把匕首,刀鞘是黑檀木的,刀柄上镶了一颗拇指大的月华石,拔出刀刃来,刃口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光晕,是月华灵力淬过的痕迹。匕首的刀身上刻了两个字,是高欢的名字“欢”和段蒂联的名字“莲”,两个字的笔画交缠在一起,刻工不算精致但一笔一划都是手工凿出来的,一看就是段蒂联自己的手笔。





“我自己打的。”段蒂联把手背到身后,她为了打这把匕首,在怀朔铁匠铺跟崔老三学了整整十天,报废了四把刀坯才打出这一把能看的。“淬火的时候加了点月华灵力,刀刃比普通匕首硬一点,但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是,你用着顺手就行。”高欢把匕首翻过来,看到刀身的另一面上还刻了一行小字:延昌四年六月十四,贺六浑十九岁。他没说话,把匕首插回刀鞘,别在腰间那把旧匕首的位置上,抬起头看向段蒂联,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深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老槐树的碎影和段蒂联月白色的身影。





第一次是去年六月十四,段蒂联盛装赴宴,在他屋里留到第二天天亮。那时候他们才认识两个月,关系还处在一种危险的试探期,四月十六那晚她一时冲动亲了他,被他反过来深吻,从此一切都脱离了控制。一年过去了,她现在站在同一个院子里,穿着月白色的新裙子,手里挎着一篮子红鸡蛋,送了第二份礼物。





段蒂联看着他那颗梨涡,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年确实掉进了一个大深坑,东北老娘们从不纠结矫情,喜欢就是喜欢,看上了就是看上了,她伸手弹了一下高欢的脑门,“别杵在这儿了,你姐的鸡都快炖烂了。”





高家今天的饭桌摆得比过年还丰盛,高娄斤拿出了全部手艺,炖鸡、烤羊排、酪浆蒸鱼、胡麻饼卷羊肉,还有一大盆高欢最爱吃的羊肉萝卜汤。尉景把压在箱底的两坛马奶酒开了,给每人倒了一碗,高树生坐在主位上,端着酒碗看了看满桌子的人,目光在高欢和段蒂联之间停了一下,仰头把酒干了,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他儿子比他更有眼光。





饭后段蒂联把红鸡蛋挨个分了:高树生两个,赵氏两个,高娄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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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尉景各两个,高旖罗两个,高琛两个,三岁的高琛接过红鸡蛋的时候整张脸埋进了赵氏的裙子里,小手攥得紧紧的,剩下的全塞给了高欢,一共七个。尉粲和金氏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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