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再访平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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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儿,那个不能吃。”大嫂赶紧把马尾巴从娄睿嘴里拽出来,朝段蒂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孩子最近长牙,什么都往嘴里塞。”
娄内干在旁边看着段蒂联从袖子里掏出一件又一件东西,每件都不一样,每件都精准地送到了收礼人的心坎上。他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见过送礼讨好的人多了去了,但段蒂联送礼不是为了讨好。她送野蜂蜜是因为她记得上次娄夫人说平城的蜜不如草原上的香甜,她送小银刀是因为她注意到娄拔腰间的刀鞘磨花了,她送石笼模型是因为两个月前一个十岁男孩问她戍卒会不会修河堤。她记得每一个人的每一句话,把所有人的需求都放在心上。
“段姑娘,”娄内干捋着胡子,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你对娄家的用心,老夫都看在眼里,日后六镇的事,娄家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段蒂联站起来朝他拱手,“娄公这话我记下了,不过今天先不说公事,我饿了,上次那个酪浆蒸鱼还有吗?”
娄府再次用满桌子的菜招待了段蒂联,这回娄夫人亲自下厨做了酪浆蒸鱼,又加了一道炙鹿肉和一道胡麻饼卷羊肉,段蒂联吃得心满意足,一边吃一边跟段荣和窦泰讨论六镇巡防的最新情况。段荣说段家在五原的老关系已经联系上了,五原渡口和戍卒营地的联络点这个月就能建好,窦泰说怀朔的老戍卒里有几个是他的熟人,可以帮忙盯着牛川方向的动静。段蒂联一边往嘴里塞羊肉一边在脑子里更新星火地图,饭还没吃完已经敲定了三个新的联络节点。
吃完饭,昭君把段蒂联拉到自己的闺房里,关上门,从柜子里翻出一摞新做的衣裳往段蒂联身上比。她这两个月闲着没事就给段蒂联做衣服,用的全是平城最好的蜀锦和细麻布,有一件鹅黄色的交领襦裙跟昭君自己身上穿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尺寸大了两号。
“这个颜色我穿不好看。”段蒂联拎着那件鹅黄襦裙,表情微妙。
“好看的!”昭君把裙子往她身上一披,“莲姐姐皮肤白,鹅黄衬你的肤色,你穿上试试嘛,试试嘛~”
段蒂联拗不过她,脱了外衣换上那件鹅黄襦裙,昭君帮她系好腰带退后两步看,然后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我就说好看。”
段蒂联低头看了看自己,鹅黄色的交领襦裙配她眼尾那抹嫣红的妆痕,确实,不太难看。高欢要是在这儿大概会说什么她不用想都知道,宇文泰要是在这儿大概会脸红到脖子根然后死撑说“阿姐穿什么都好看”,她在心里默默给这两个人各记了一笔,把裙子脱下来仔细叠好,“我收下了,回去穿。”
第二天天还没亮,昭君就把段蒂联从客房里拽起来了。“莲姐姐,你上次答应我的。”段蒂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昭君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珊瑚簪子换了根新的,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窄袖胡服,方便骑马的利落装扮。段蒂联这才想起来,她上次在娄府客房夜话的时候答应过昭君,下次来平城要跟她去云冈山顶看日出。
“……你这行动力,搁我们那嘎达能当三八红旗手。”段蒂联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什么叫三八红旗手?”
“就是特别厉害的女同志。”段蒂联翻身下床,从空间口袋里翻出她的鹿皮短靴蹬上,“走吧,趁太阳还没出来。”
两个人摸黑出了娄府,昭君早就让人备好了一匹温顺的枣红母马,是娄家马厩里最稳当的一匹。昭君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跟她平时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大家闺秀形象判若两人,段蒂联这才想起来,娄黑女是昭君的二姐,这姐妹俩骨子里流的是一样的血,只是昭君的泼辣藏在害羞底下,偶尔才冒个头。
两人同乘一匹马出了平城北门,沿着武周山的山道慢慢往上走,云冈石窟就在武周山南麓,离平城不过十几里路,山道两侧的石壁上已经开凿了大大小小几十个洞窟,黑暗中看不清细节,只能隐约看到洞窟的轮廓像一排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两个摸黑上山的姑娘。
到了山顶,昭君把马拴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拉着段蒂联的手穿过一片矮灌木,钻到了山顶西侧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这块岩石藏在几棵老松后面,从山下完全看不到,但视野极好,往东能看到平城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往西是武周山连绵的山脊线,往北是如浑水在平原上画出的银色曲线。
“到了!”昭君在岩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了好东西迫不及待要分享的雀跃,“这个地方是我自己发现的,除了我没别人知道,现在莲姐姐也知道了。”
段蒂联在她身边坐下,六月的凌晨山顶还有点凉,昭君自然而然地靠过来挨着她的肩膀,段蒂联伸手揽住她的肩,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等着日出。
天边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鱼肚白,第一缕金光从山脊线上迸出来,把整个平城平原染成了一片淡金色。武周山南麓的石窟群在晨光中显出了轮廓,密密麻麻的洞窟排列在山崖上,有的已经完工,有的还在开凿,脚手架和未完成的佛像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未完成的粗粝美感。
“真好看。”昭君轻声说,不知道是在说日出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段蒂联的目光落在山腰的石窟群上,她的神识感应到其中有一个洞窟里传来了清晰的月华波动,信号强度比其他两个沉睡节点都要大。云冈石窟匠人,这个节点的灵力波动带着一种沉稳的、有节奏的韵律,跟苏景文针灸时的月华波动很像,都是经年累月做手艺活的人特有的那种稳定气场。
日出之后,段蒂联让昭君在山顶上等着,自己沿着山道下到石窟群,她找到了那个传来月华信号的洞窟,一个正在开凿的中型洞窟,里面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匠人正在借着晨光雕刻一尊菩萨像的衣纹。匠人穿一件满是石粉的灰布短褐,双手粗糙得像两块老树皮,但握凿子的手势稳如泰山,每一凿下去的深浅和角度都分毫不差。
段蒂联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这位师傅,您凿的这尊菩萨,衣纹走刀的方向跟别人不太一样。”
匠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眼尾的嫣红妆痕上停了一瞬,放下凿子,双手合十朝她微微躬身,“今早菩萨托梦,说有贵客要来,某在此等候多时了。”
段蒂联也双手合十回了一礼,云冈石窟匠人,月华化身激活确认。
回到平城城内,段蒂联又分别找到了另外两个沉睡节点。书肆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老者,在平城南大街开了一间不起眼的小书铺,铺子里堆满了竹简和纸卷,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段蒂联走进去的时候,老者正趴在柜台上抄书,抄的是《齐民要术》残卷,字迹工整老辣,跟段蒂联自己的狗爬字天差地别。他看到段蒂联进来,“姑娘眉心有月华,老朽等了许久了。”
段蒂联在他书铺里待了一个时辰,老者姓樊,祖上三代都是抄书匠,他自己开了这间书铺,兼营雕版刻印。他店里存的农书、医书、水利工程图纸,比平城官府的藏书阁还全。段蒂联当场从他那儿定了三套雕版,《神农本草经》全本、《齐民要术》残卷补遗、《九章算术》,说要带回六镇给孩子们当教材。樊老板拍着胸脯说下个月之前刻好,价格按成本算,不赚她的钱。
平城市正姓王,是个四十出头的矮胖中年人,管平城南大街和周边四个坊的市集秩序,相当于古代的城管队长,他的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