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红玫瑰与白月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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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最后几天,一封从平城来的信送到了大青山月神庙。送信的是个平城来的皮货商,在怀朔镇卸了货,听说月神庙的庙祝是个年轻姑娘,死活不信,非要亲自上山看一眼。结果到了庙门口,看见段蒂联正踩着梯子修屋顶,嘴里叼着三颗钉子,手里抡着锤子,愣是把“辽东段氏的大主顾”和“修屋顶的女庙祝”两个形象拼不到一块儿去。





他把信递过去的时候结结巴巴的,段蒂联从梯子上跳下来接过信,拆开看了两行,是昭君的字,工工整整的小楷,比她自己的狗爬字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信里写了一大堆平城的琐事,说她爹娄内干最近迷上了种牡丹,把她娘的花圃占了三分之二,说她二姐黑女跟窦泰打了一架因为窦泰又偷偷帮她挡花枝被她发现了,说小侄子娄睿会翻身了全家围着看了一下午。正文写到第三页才若无其事地提了一句:“莲姐姐上次说的那件事,我还在想,你说脸是及格线不是满分线,我这几个月把提亲的人挨个看了个遍,发现及格线都过不了的人越来越多了,这可怎么办?”





这孩子,绕了一大圈就是想说她眼光又变高了,而罪魁祸首就是“莲姐姐”。段蒂联当天晚上就写了回信,先问了娄府上下安好,问了段荣窦泰的近况,问了段韶还脸不脸红娄昭还夹不夹掉菜,在末尾加了一句:“有空再访平城,届时验收你的及格线标准是否有所精进。另外,及格线之上还有优秀线,优秀线之上还有满分线,满分线之上还有‘这个人比我莲姐姐还好看吗我不信’线。”





她把信封好交给第二天要出发的商队,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投入到已经覆盖的辖区内的基层工作中去。现在的灵力信号最东只到抚冥,柔玄和怀荒还是一片黑,信号强度够不着。月华化身网格的原理她早就摸透了:她的灵力覆盖范围就像基站的信号塔,信号塔没架到的地方,沉睡的化身就像断了网的手机,有潜力但没法激活。要把信号往东扩,她得亲自去一趟柔玄和怀荒,至少要在那两镇留下足够强的月华印记才行。在这之前,她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沃野的防疫、乌拉山下的药材分发、武川少年团的校场训练、以及六镇巡防的情报网络升级。牛头川那场遭遇战虽然打赢了,但也暴露出巡防体系中的漏洞:柔然游骑能摸到三镇交界处才被发现,说明北边的哨点之间空隙太大。段蒂联打算在秋防之前建立一条覆盖六镇的烽火线,从沃野到怀荒,每个关键山口和渡口都设上月华感应点,不需要是化身,只要能感应到月华波动就行,这样她可以在柔然人越境的瞬间就感知到异常。





这个想法她在牛头川之战后就跟元?和刘隆提过,两位镇将都表示支持,也都坦承手里的人手和物资不够。段蒂联说人手不够就用民间力量补,物资不够她去平城采购,两位镇将面面相觑,最后元?说了句“段庙祝,你要是男的,我高低得跟朝廷举荐你当个都督”。





六月初三,段蒂联飞了一趟沃野,飞,字面意义上的飞,月华化形之后她可以在灵力覆盖范围内进行短距离飞行,速度比骑马快得多,就是落地的时候腿会发软,跟坐了过山车一样。苏景文说她这是“月华低血糖”,让她每次飞行前后各含一颗蜂蜜糖,段蒂联试了,确实管用,从此她的空间口袋里常备一罐怀朔镇上的野蜂蜜糖。





沃野镇在六镇最西端,紧挨着黄河几字形的拐弯处,往西就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沃野的破败程度在六镇里排第一,戍卒营地的围墙去年冬天裂了三道大口子,到现在还没修好,镇上的药铺只剩半间门面,药材库存连武川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段蒂联到的时候,沃野镇将孟威正在营地门口跟几个百夫长商量修墙的事,看到她从天而降,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段庙祝。”孟威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恢复了镇定,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下次能不能走正门?”





段蒂联跟孟威谈了一个时辰,她带来了三样东西:一份怀朔和武川联合巡防的情报共享方案,一张沃野到五原之间三个关键渡口的月华感应点布设草图,以及刘嫂,沃野的月华化身、那个去年冬天挨家挨户帮忙分发冬衣手心磨出水泡不吭声的农妇的口头汇报。刘嫂把沃野镇上每一户的存粮、牲口、青壮年数量、以及春天以来生病的老人和孩子的名单背得滚瓜烂熟,段蒂联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了孟威。





孟威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个刘嫂,我要见她。”“她就在营地外面等着。”段蒂联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吧,我介绍你们认识。”





从沃野出来后,段蒂联又飞到了乌拉山南麓的敕勒部营地。敕勒部是乌拉山周边最大的归附部落,酋长斛律金今年二十七岁,敕勒人,身材高大,面容粗犷,唱起《敕勒歌》来声震四野。段蒂联上个月在怀朔镇外跟他打过照面,这次是提前约好的,她要在敕勒部的草场周边布设月华感应点,需要斛律金点头。





斛律金二话没说就同意了,牛头川之战的消息已经在六镇传开了,敕勒部的斥候比怀朔的戍卒更早听说“月神庙的女庙祝拿板砖拍翻了四个柔然骑兵”。斛律金对段蒂联的态度从之前的客气变成了由衷的佩服,敕勒人崇拜强者,一个能拿砖头在战场上正面硬刚柔然骑兵的女人,不管她平时笑得多么和善,在敕勒人眼里就是值得尊敬的勇士。





“阿莲姑娘,”斛律金拍着胸脯说,“以后柔然人往南来,我的人第一个报你。”





段蒂联把带来的防疫草药分发给敕勒部的几户人家,又给营地里的孩子们挨个看了牙齿和喉咙,春天是草原上口疮和咽喉炎的高发期,她跟苏景文学了半年的儿科方子刚好派上用场。忙完之后她从空间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蹲下来朝不远处的一个往这边张望的小子招了招手,“斛律光,过来。”





十岁的斛律光站在原地不动,他记得上次在怀朔镇外见到这个漂亮姐姐的时候,自己整个人僵在马背上,弓差点掉地上,被他爹笑了半个月。从那以后他每天晚上多练半个时辰的箭法,立志下次见到阿莲姐姐的时候绝对不能再手抖。现在阿莲姐姐就在他面前三丈远的地方蹲着,手里拿着一个木头雕的小玩意儿,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发现自己手不抖了,但脚挪不动。





“光儿,阿莲姑娘叫你呢,”斛律金在后面推了他一把。斛律光被推得踉跄了两步,然后硬着头皮走到段蒂联面前。他长得浓眉大眼,皮肤被草原上的风吹得黝黑,胳膊比同龄孩子粗一圈,站在段蒂联面前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





“阿、阿莲姐姐。”他憋出四个字,声音比平时跟他爹说话小了至少一半。“这个送你,”段蒂联把木雕小狼放到他手心里,那是一只蹲坐的狼,耳朵竖着,尾巴盘在脚边,雕工精细得连狼爪子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上次见你箭法好,骑术也好,草原上的小狼崽就该配小狼雕。”





斛律光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小木狼,好半天没说话,他抬起头,耳朵通红,“阿莲姐姐,下次你来,我给你猎一只真的狼。”





“那可说好了。”段蒂联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斛律光的耳朵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站着一动不动地让她揉。斛律金在旁边看得直乐,周围的敕勒部众也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斛律光把木雕小狼紧紧攥在手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段蒂联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看着斛律光跑回营地然后一头扎进毡帐里假装去找东西,忍不住笑了。她在六镇这一年多,见过了太多这个年纪的小子,武川的六个、平城的段韶和娄昭、现在又加上一个斛律光。他们害羞的方式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共通的:他们都会记住你说的话,记住你送的东西,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拼命长大。





从敕勒部回到月神庙已经是傍晚了,段蒂联在庙门口碰到了刚下值的高欢,他手里提着一只收拾干净的山鸡,说是从山下猎户那儿换来的,晚上给她炖山鸡蘑菇汤。段蒂联接过山鸡掂了掂,少说有三斤重,蘑菇是怀朔镇外松林里采的,已经泡好了放在灶房。





“你今天飞了沃野和乌拉山,”高欢跟着她往灶房走,语气是陈述句。





“嗯,见了孟威和斛律金,刘嫂的网格化工作做得很扎实,沃野的情报节点这周就能布好。敕勒部那边也谈妥了,月华感应点明天去装。”段蒂联把山鸡放在案板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飞了?”





高欢靠在灶房门口,双臂交叉,右颊的梨涡若隐若现,“你每次飞完都腿软。”





段蒂联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膝盖,无言以对。高欢走进来把她按在灶台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自己挽起袖子开始剁山鸡。段蒂联坐在小凳子上喝着高欢提前晾好的绿豆汤,晚饭后,高欢说今晚镇上有个小聚会,问她想不想去,段蒂联问什么聚会,高欢说韩轨回来了。





韩轨是高欢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前两年调防去了其他州郡,一走就是一年多,高欢在怀朔认识的人多,能称得上“玩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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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轨是头一个。段蒂联在来怀朔这一年多里无数次听过高欢提起韩轨的名字,从来没见过本人。
  

  

  
高娄斤和尉景张罗了一大桌子菜,都是家常做法,炖羊肉、烤胡饼、腌萝卜、酪浆蒸鱼。院子里摆了两张大桌子,高欢的狐朋狗友们坐了一桌,高娄斤和几个女眷坐了一桌,段蒂联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开始热闹沸腾。
  

  

  
韩轨坐在高欢旁边,是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跟高欢差不多大,身板结实,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一看就是那种在军营里人缘特别好的人。他看到段蒂联进来,站起来行了个礼,表情坦荡自然,显然高欢已经跟他说过段蒂联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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