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天行有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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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月,历史的时间轴没有偏移,元恪于延昌四年正月丁巳日驾崩于式乾殿,太子元诩继位,时年五岁,一个娃儿坐在龙椅上,朝政必然落入太后和权臣之手。这段历史是零落给她讲的,高肇被清算,高阳王元雍和任城王元澄辅政,于忠崔光等人掌控朝局。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换了一个小皇帝之后,六镇的处境不会变好,只会更糟。高肇虽然跋扈,但至少是个有能力的权臣,他在位期间六镇的军饷虽然拖欠但还不至于完全不发。现在高肇倒了,洛阳的权力重新洗牌,高阳王和任城王都是宗室,宗室的毛病她太清楚了,洛阳的奢靡不会因为换了个皇帝就收敛半分,永明寺的工程还在继续,三十万匹绢照花不误。
“元恪死了,”段蒂联站在风口里,把羊皮裘的领子紧了紧,声音很轻,“高肇也活不长了。”宇文肱不太懂洛阳的事,他只是个武川老军户,他从段蒂联的表情里读出了不安,“阿莲,洛阳那边换了皇帝,对六镇有啥影响?”段蒂联想说影响大了去了,她看着宇文肱那张被边塞风沙磨得粗糙的脸,把到嘴边的长篇大论咽了回去,“影响就是,军饷会更难要,补给会更少,洛阳更不会管六镇的死活,”她说,语气尽量平缓,“这日子还得过,你们该种地种地该戍边戍边,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回到怀朔之后,段蒂联把洛阳的消息跟高欢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那天晚上高欢刚从镇将府回来,脱了皮甲挂在门后,坐在炕边拿布擦他那把环首刀。段蒂联坐在炕沿上,把她知道的历史走向说给他听,说到高肇被于忠和元雍密谋诛杀的时候,高欢擦刀的手停了一瞬,“高肇死于权力倾轧,死在宿命之中,之后无论谁当权,六镇只会被忽视,落差日益加剧,矛盾进一步激化。”高欢没问她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他已经习惯了段蒂联这种“从一千五百年后看历史”的视角。
“高阳王雍、任城王澄,这两个人比高肇如何?”“高阳王元雍是孝文帝的弟弟,大行皇帝的叔叔,宗室里的老资格,为人谨慎,不会像高肇那样大搞清洗,但他也没有高肇的手腕。”段蒂联掰着手指头数,“任城王元澄是宗室里的能臣,孝文帝改革的时候他是一把好手,但他年纪大了,精力有限,而且他也是宗室,宗室的根本利益和六镇是冲突的。洛阳的绢帛就那么多,永明寺要用,宗室的俸禄要用,百官的开销要用,能分给六镇的还剩多少?”
高欢放下环首刀,靠在炕墙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房梁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段蒂联以为他睡着了,才开口说了句话,声音平平,“六镇的兵饷从太和年间就开始拖欠,本朝拖欠了十几年,现在换了个五岁的皇帝,太后和宗室会主动把欠饷补上?不会,不补,六镇的人心就散了,人心散了,就得出事。”段蒂联侧过头看他,油灯的光映他的脸上,在半明半暗的光晕中更显轮廓分明,她才意识到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说的话,和一千五百年后历史学家的分析几乎一字不差,这个人能在未来成为北魏的掘墓人,真不是靠运气。
“出不出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段蒂联把腿盘上炕,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们要做的是在出事之前,让更多的人能扛得住。”高欢转过头看她,“所以你在六镇布了那么多棋子,郎中、戍卒、船工、那些被你救过的丫头,就是为了这个。”“不叫棋子,”段蒂联纠正他,“叫网格员。”
高欢对“网格员”这个词消化了两秒,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这种快速接受新概念的能力是段蒂联最欣赏他的地方之一,换个别人听她说“网格员”三个字,至少要追问三五个来回,高欢只用了两秒,这个学习速度确实惊人。段蒂联说到胡充华和高英这俩女人之间还有一场恶斗的时候,她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带着一种基层干部围观高层内斗时特有的那种既嫌弃又不得不关注的复杂心态。
“胡充华是元诩的生母,高英是元恪的皇后,按北魏的规矩,子贵母死,太子生母应该在太子被立为储君的时候被赐死。”段蒂联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这是北魏最残酷也最核心的宫廷制度,从道武帝拓跋?时期确立,为了防止母族干政,太子的生母必须死。但胡充华活了下来,元恪晚年信佛心软了,下不了手,再加上高肇当时权势熏天,注意力都在打压宗室上,没顾得上盯着后宫这条规矩,“现在元恪死了,高英想杀胡充华,被于忠和崔光拦下来了,胡充华被保护起来之后,深德这四个人的救命之恩,等她掌了权,这四个人就是她的心腹。”高欢听得很认真,他问了一句很关键的话:“胡充华和高英,谁会赢?”“胡充华,她是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