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星星之火(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段蒂联照例在怀朔镇跑走访,上午跟高娄斤还有镇上几个中年妇女在井台边核对越冬物资的储藏情况。天气干冷,井台上的冰碴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几个大娘裹着打满补丁的厚袄子,头上包着素色布巾,手指冻得通红。段蒂联穿了件鸦青色交领厚襦裙,外头罩了件羊皮裘,她蹲在井台上摊开桑皮纸台账,一笔一笔地跟大娘们核对每家窖里的萝卜、菘菜和干草存量,时不时拿炭笔在纸上打个勾。高娄斤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靛蓝碎花的厚棉袄,头发用银簪挽成偏髻,手里端着碗热水,一边暖手一边给她补充数据。
“镇西头张老五家的窖昨天塌了一角,萝卜冻坏了一半,他家那口子心疼得直跺脚。”一个大娘说。
段蒂联在台账上记了一笔,抬头问:“塌了多大?人没事吧?”
“人没事,就塌了尺把宽的口子。张老五自己拿木板先顶上了。”
“行,我明天带人去修。”段蒂联把这一条写在“待办”栏里,又翻了一页,“李寡妇家的粟米还差多少?”
“差一石出头,她家小子上个月病了,拿粟米换了药,眼下就剩半缸了。”
段蒂联正要落笔,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手背上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她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在太阳底下蹲太久眼花了。那层光晕并没散,反而越聚越多,从手背蔓延到手腕,又从手腕爬到小臂,光晕的颜色从淡金慢慢转成了月白。
“阿莲?”高娄斤先发现了不对,手里的粗陶碗往井台上一搁,抓住段蒂联的手腕,“你手上这是啥?”
段蒂联低头看了看自己发光的两只手,她把袖子撸上去一截,小臂上也是那层月白色的光晕,周遭几个大娘全围过来了,七嘴八舌地嚷着“仙姑你咋了”“这光是咋回事”“是不是神仙显灵了”。段蒂联张了张嘴想解释,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觉得灵脉深处那层功德金光正在以一种她从没体验过的方式剧烈翻涌,在经脉里四处冲撞。她站起来想稳住自己,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光晕从她周身爆发出来,亮得把整个井台都照成了银白色。
段蒂联看见眼前的景物开始倾斜,天和地换了位置,井台翻到了头顶上,“阿莲!阿莲你咋了!”她想回答,但身体不听使唤,膝盖一软就往下栽。
高欢刚从城墙换岗下来,正拐进巷口,他穿着那身靛蓝色的戍卒制服,皮甲还没来得及解,腰间挂着环首刀,井台那边忽然爆出一片银光的时候他正低头解护腕,一抬头就看见段蒂联浑身裹着月白色的光直直地往下倒。他在巷口到井台之间的距离上跑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一把接住了她。段蒂联倒在他怀里的时候身上还在发光,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双眼紧闭,呼吸平缓,表情平静,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跟只是睡着了一样。
“阿莲,”高欢拍她的脸,没反应,又拍了一下,还是没反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极紧,指节硌在她肩胛骨上,把羊皮裘压出了一道深褶,“段蒂联!”
高娄斤这辈子没见过弟弟这副表情,贺六浑从小就是个沉稳性子,天塌下来都不带眨眼的。她弯腰捡起地上摔成两半的粗陶碗,往井台上一搁,朝那几个还愣着的大娘喊,“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张婶你去镇将府跑一趟,就说阿莲在我家,让镇将别担心。李婶你去药铺找胡掌柜,问他有没有安神的药,甭管多少全拿来,算了,药铺那边我自己去!”
高欢抱着段蒂联进了高家院子,高娄斤的丈夫尉景正蹲在院角修鸡笼,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二话没说站起来把正屋的门推开,又把炕上的杂物清了清,高欢把段蒂联放在炕上,拉过被子给她盖上,段蒂联身上的光晕还在,隔着一层粗布被子都能透出来。“怎么回事?”尉景压低声音问。
高欢没回答,他搬了张矮凳坐在炕边,握着段蒂联的手,只盯着她的脸。高娄斤去药铺把胡掌柜从午觉里拽了起来,胡掌柜是个六十多的老军医,当年跟着戍卒队跑过十几年边防,什么稀奇古怪的伤病都见过,听说仙姑出事了,披了件老羊皮袄就跟着跑。他坐在炕边搭了段蒂联的脉,搭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又翻她的眼皮看瞳孔,瞳孔对光反应正常,眼球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做梦。“怪了。脉象平稳,不浮不沉,不数不迟,比正常人还正常,”胡掌柜捻着他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仙姑这怕是元神出窍了。”
“元神出窍?”高娄斤端着热水盆进来,毛巾搭在胳膊上。
“就是魂魄暂时离体,去别的地方转悠去了,老朽在古籍医书里读过类似的记载,不过那上头说的是真人修炼到一定程度才能做到的事。仙姑本来就是神仙,出个窍应该不稀奇。”胡掌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状态不会太久,少则几个时辰,多则一两天,自己就回来了。你们别慌,给她保暖,灌点温水,别的不用管。老夫给她留两剂安神的药,等她醒了煎了喝。”
段蒂联的肉身在炕上躺着,神识却已经飞到了别处,最开始是一片混沌,四周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慢慢才有光透进来,从四面八方同时渗入,等那团雾散尽,她发现自己的神识正沿着一条她熟悉的路径铺开,从怀朔往西,经过五原,到了沃野。沃野镇外的官道上,一支从夏州来的商队正慢悠悠地往镇门走,商队不大,七八匹骡子驮着布匹和药材,领队的是个圆脸的中年商人,骑在一匹灰骟马上打瞌睡。队尾有个郎中模样的中年人,骑着头瘦驴,背着个旧药箱,药箱上的漆都磨掉了大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腰间系着麻绳,头上戴了顶挡风的旧毡帽,脸上是常年在户外奔波晒出来的黝黑色,眼角的皱纹很深,那双眼睛亮堂得很,是那种见过很多生老病死但心肠还没变硬的人才有的亮堂。
段蒂联的神识飘到商队上空的时候,那位郎中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淡的月白色光华,和她手背上那层光晕一模一样。郎中勒住了驴,抬手揉了揉眼睛,表情困惑。段蒂联比他更困惑,什么都没做,没施法,没念咒,没吹气,甚至没想过要“发展化身”。太阴星君似乎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在天下还没大乱的时候,在她还在一户一户跑基层的时候,那些散落在民间的、心怀大义的人,就已经被月华悄悄标记过了。她只是在灵力信号覆盖到沃野的那一刻,激活了这些早已存在的连接,段蒂联试着把神识往那位郎中身上靠了靠,郎中打了个激灵,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后压低声音对着空气问了句:“是哪位神仙路过?”
段蒂联没忍住,在他的神识里轻轻说了一句:“大青山太阴观,段蒂联。”
郎中差点从驴背上摔下来,他双手合十朝空中拜了拜,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压着嗓子回了一句:“在下苏景文,夏州医者,仙姑有何吩咐?”
“你先别慌,我也刚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你继续跟着商队走,该干嘛干嘛,到了沃野之后留意一下镇上的药材缺口,能帮的就帮一把。”
苏景文用力点了点头,重新跟上了商队,他骑在驴背上腰杆挺得笔直,先前赶路的疲惫感一扫而空。段蒂联还没来得及消化“我居然能在别人脑子里说话了”这个事实,神识里又亮起了第二个信号,在沃野镇内,一个正在井边打水的妇人忽然停住了手里的辘轳。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袄,头发用旧布条扎成髻,手指粗糙得像树皮,眼睛里的月华光晕比苏景文还亮几分。段蒂联认出了她,上个月她来沃野送冬衣的时候,就是这位大嫂主动挨家挨户敲门帮忙分发的,一个人搬了半车衣裳,手心磨出了水泡一声没吭,当时段蒂联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贱名不值一提,仙姑叫我刘嫂就行”。此刻刘嫂站在井边,仰头望着天,无声地说了句什么,段蒂联的神识凑近了一听,她说的是:“星君娘娘显灵了。”
第三个信号在五原,一个在草料窖边干活的年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戍卒忽然直起腰,把叉子往草垛上一插,转头朝怀朔方向望了一眼。段蒂联认出他是窦同,那个浓眉大眼嗓门亮堂的十八岁小伙子,上回追着她送出半里地非要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