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重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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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川看着天色。



    又看了一眼黑骝马。



    最后调转方向。



    “走小路。”



    黑骝马迈开步子。



    旁边一个避雨的行人有些不解。



    “年轻人。”



    “那条路远啊。”



    陆川点头。



    “知道。”



    “那为什么不走近的?”



    陆川看着前面的雨。



    “因为我要送到。”



    “不是赶到。”



    那人愣了一下。



    没有再问。



    ---



    下午。



    绕行的小路果然难走。



    泥水漫过鞋面。



    马车留下的车辙很深。



    陆川几次下马,牵着黑骝马通过泥坑。



    经过一片山脚时。



    前方传来吵闹声。



    几个货郎围在河边。



    一座小木桥歪倒在水里。



    昨晚的雨水冲坏了桥墩。



    “这怎么办?”



    “绕过去至少二十里。”



    “今晚怕是到不了县城。”



    有人抱怨。



    陆川走近看了一眼。



    河水比平时上涨不少。



    如果强行过去。



    马匹容易打滑。



    木盒也可能受潮。



    他没有马上决定。



    而是绕到旁边查看河面。



    上游有一片浅滩。



    水流虽然急。



    但河底能看到石头。



    他蹲下来。



    拿树枝试了试深浅。



    大概到膝盖。



    “可以过去。”



    旁边货郎问:



    “你确定?”



    陆川摇头。



    “不能确定。”



    “但这里比桥安全。”



    他说完。



    没有直接骑马。



    而是牵着黑骝马先下水。



    河水冰冷。



    湿气顺着裤腿往上爬。



    脚下石头很滑。



    陆川一步一步试探。



    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牵着黑骝马继续向前。



    黑骝马有些不安。



    陆川握紧缰绳。



    “慢一点。”



    “一步一步来。”



    最终,一人一马顺利到了对岸。



    上岸后。



    陆川第一时间检查木盒。



    确认没有进水。



    又蹲下来检查马蹄。



    没有松动。



    旁边几个货郎看着他。



    其中一人忍不住说:



    “你这人不像赶路。”



    “倒像是在护着什么宝贝。”



    陆川看了一眼胸前。



    笑了笑。



    “差不多。”



    “确实是宝贝。”



    只是这个宝贝。



    不是里面几张纸。



    而是有人把希望交给了他。



    过了河以后,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陆川没有继续赶。



    他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让黑骝马休息。



    雨后的山路,比想象中更消耗体力。



    人会累。



    马也会累。



    如果现在为了快一点继续赶,很可能到了晚上,反而出现问题。



    他从包里拿出干粮,自己只吃了一小块,又把剩下的递给黑骝马。



    黑骝马低头吃着草料。



    陆川靠在树旁,看着远处慢慢暗下来的山路。



    他算过时间。



    按照现在速度,今晚进清源县城有些困难。



    但明日午时前交付,仍然来得及。



    前提是:



    不能出意外。



    以前在城市里跑单的时候,他最怕的是超时。



    因为超时意味着扣钱。



    差评。



    投诉。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害怕的东西变了。



    不是迟一点。



    而是让一个相信自己的人失望。



    ---



    第二天清晨。



    陆川重新上路。



    进入清源县范围后,道路明显热闹起来。



    来往的商贩多了。



    挑担的农人多了。



    城门口也排起了队。



    陆川牵着黑骝马,跟着人流往前走。



    守城兵士检查行人。



    轮到陆川时,对方看了一眼他的装束。



    “安陵驿?”



    陆川点头。



    “送件。”



    兵士伸手。



    “凭证。”



    陆川拿出安陵驿交接凭单。



    对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胸前的木盒。



    “送什么?”



    “户籍文书和投师文契。”



    兵士没有马上放行。



    “清源县最近查得严。”



    “这种重要文书,没有接收人确认,不能随便交。”



    陆川点头。



    “明白。”



    他没有急着解释。



    而是重新拿出记事册。



    “接收人是胡小满。”



    “东街张记铁铺。”



    “需要本人当面验收。”



    兵士看了一眼记录。



    “你倒准备得挺全。”



    陆川收起册子。



    “东西交到手之前,都不能算完成。”



    兵士看了他一会儿。



    挥了挥手。



    “进去吧。”



    ---



    清源县比陆川想象中大。



    东街也比胡老爹说的复杂。



    一路问过去。



    有人知道张记铁铺。



    但同一条街上有两家姓张的铺子。



    陆川没有急着判断。



    而是继续确认。



    铁砧的位置。



    铺子的样子。



    附近有没有卖炭的。



    最后才找到正确的位置。



    铁匠铺门口。



    一个年轻人正焦急地来回走。



    手里捏着一块已经凉掉的馒头。



    看到陆川停下。



    他先是一愣。



    随后快步走过来。



    “请问……”



    “是不是安陵驿?”



    陆川点头。



    “你是胡小满?”



    年轻人的眼睛一下红了。



    “我是。”



    “我等了一晚上。”



    “我还以为……”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陆川没有多问。



    只是解开胸前的皮囊。



    拿出木盒。



    “先确认身份。”



    胡小满愣了一下。



    随后马上点头。



    “好。”



    “我是胡小满。”



    “张师傅的铁匠学徒。”



    陆川拿出凭单。



    “请核对。”



    胡小满仔细看完。



    又看了一眼木盒上的封印。



    手指都有些发抖。



    “这是我爹的印记。”



    陆川点头。



    “当面拆验。”



    胡小满打开木盒。



    里面的油纸完好无损。



    文书没有受到雨水影响。



    他盯着那几张纸。



    半天没有说话。



    然后低下头。



    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到了。”



    “真的到了。”



    陆川站在旁边,没有催他。



    等他情绪平稳一些。



    才递过去交接凭单。



    “确认无误后,请签字。”



    胡小满拿起笔。



    手还有些抖。



    写下自己的名字。



    按下手印。



    交接完成。



    ---



    离开铁匠铺时。



    胡小满追了出来。



    “陆大哥。”



    陆川回头。



    “还有事?”



    胡小满站在那里。



    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只是认真鞠了一躬。



    “谢谢。”



    “我爹说,这可能是我这一辈子唯一的机会。”



    “我本来以为……”



    “可能等不到了。”



    陆川扶住他。



    “别谢我。”



    “东西本来就该送到。”



    胡小满摇头。



    “不是。”



    “以前我觉得送东西就是跑一趟路。”



    “可是这次我知道了。”



    “有人愿意把这种事情接下来。”



    “已经很难得了。”



    陆川没有回答。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随后翻身上马。



    ---



    回安陵驿的时候。



    陆川比来时慢了很多。



    不是因为累。



    而是因为心里多了一点变化。



    以前他总觉得。



    完成一次任务,就是证明自己有能力。



    可是现在。



    他开始明白。



    真正重要的不是别人觉得你厉害。



    而是别人遇到事情的时候,会不会想到:



    “找安陵驿。”



    “他们会负责。”



    夕阳落下时。



    安陵驿的木牌出现在远处。



    陆川拉住缰绳。



    黑骝马低声嘶鸣。



    他拍了拍马颈。



    “回家了。”



    回到安陵驿时,天已经擦黑。



    院门口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陆川牵着黑骝马走进院子。



    小赵第一个发现他。



    “川哥回来了!”



    他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你看,我今天州府旬报送完了。”



    “三个章,一个不少。”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就是那个户房的老先生特别难说话,我差点没让他盖。”



    陆川接过凭单看了一眼。



    三个印章清楚完整。



    “不错。”



    小赵听见这句,立刻笑起来。



    “那当然。”



    “我是谁?”



    老张从后面走出来。



    “你是谁?”



    “你是差点把事情办砸的人。”



    小赵马上不服。



    “老张叔,你不能因为我第一次独立跑,就一直记着吧。”



    “第一次最容易看出问题。”



    老张接过凭单。



    仔细检查了一遍。



    “不过这次还行。”



    “没有丢章。”



    小赵嘿嘿笑。



    “那以后是不是可以多给我一点重要的事?”



    老张看了他一眼。



    “先把自己的嘴管好。”



    “再谈重要的事。”



    几个人说着话。



    陈掌柜也从账房出来。



    他没有先问陆川路上发生什么。



    而是接过交付凭单。



    看了看上面的签字。



    又看了看时间。



    “比预估晚了半个时辰。”



    陆川点头。



    “途中遇雨。”



    “断桥绕路。”



    陈掌柜没有责怪。



    “货物有没有问题?”



    “没有。”



    “马呢?”



    “没有受伤。”



    陈掌柜点头。



    “那就行。”



    他说完,把凭单收进账册。



    动作很平静。



    像是在记录一件普通事情。



    但陆川知道。



    对于陈掌柜来说。



    这已经是认可。



    ---



    晚饭的时候。



    安陵驿还是和往常一样。



    一锅热汤。



    几张面饼。



    几个人围在一起吃饭。



    没有庆功酒。



    也没有特别的仪式。



    老张给陆川夹了一块肉。



    “这趟路感觉怎么样?”



    陆川想了一会儿。



    “比以前送东西累。”



    小赵笑。



    “百里路当然累。”



    陆川摇头。



    “不是路累。”



    “是心里累。”



    桌上安静了一下。



    老张看了他一眼。



    “知道累就好。”



    “为什么?”



    小赵问。



    老张慢慢说道:



    “以前有人找你送东西。”



    “你想着的是怎么送快。”



    “现在有人找你送东西。”



    “你开始想,万一送不到怎么办。”



    “这两个不一样。”



    陆川低头看着碗里的汤。



    没有说话。



    他想起胡老爹交给自己木盒时的手。



    想起胡小满看到文契时红着的眼睛。



    那时候他才真正明白。



    所谓信任。



    不是别人夸你一句可靠。



    也不是给你一件重要任务。



    而是有人把自己在意的东西交到你手里。



    相信你不会弄丢。



    ---



    夜深以后。



    安陵驿慢慢安静下来。



    陆川坐在前厅。



    整理今天的记录。



    委托人:



    胡老爹。



    物品:



    户籍文书、投师文契。



    接收:



    胡小满。



    时间:



    按时完成。



    他写完最后一笔。



    停了一会儿。



    然后在下面补了一句:



    “交付前,必须确认。”



    不是写给别人看的。



    只是提醒自己。



    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



    “还不睡?”



    陆川合上册子。



    “马上。”



    老张看了一眼。



    “记这些干什么?”



    陆川想了想。



    “怕以后忘。”



    老张点点头。



    “忘了也正常。”



    “人年纪大了,记性都会差。”



    “但有些事情不能忘。”



    “比如?”



    老张看着门外的驿牌。



    “别人为什么敢来找你。”



    陆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夜里的安陵驿很普通。



    旧屋。



    旧桌。



    几匹马。



    几个忙了一天的人。



    没有什么特别。



    可是现在。



    偶尔会有人敲响那扇门。



    带着自己的期待。



    把事情交给这里。



    陆川没有说话。



    只是把桌上的灯芯挑亮了一点。



    ---



    第二天清晨。



    安陵驿前厅。



    陈掌柜正在翻看最近的登记册。



    “小陆。”



    “嗯?”



    “昨天胡老爹的事情,传开了。”



    陆川抬头。



    “什么?”



    “附近几个村子有人来问。”



    “想托我们送一些东西。”



    陈掌柜说得很平静。



    “不过暂时没接。”



    陆川愣了一下。



    “为什么?”



    陈掌柜拨了一下算盘。



    “因为人手不够。”



    “马也不够。”



    “接多少事情,要看自己能不能负责。”



    陆川点头。



    他突然想起老张以前说的话。



    不要逞能。



    不要因为别人相信你,就觉得什么都能接。



    陈掌柜继续说道:



    “信誉这种东西。”



    “不是靠接多少活挣来的。”



    “是靠每一次答应以后,都能做到。”



    他说完,把账册合上。



    “安陵驿现在刚有点样子。”



    “别急。”



    “慢慢来。”



    陆川看着桌上的登记册。



    没有因为有人认可而兴奋。



    反而觉得肩上的东西更重了一点。



    可是这种重量。



    并不让他害怕。



    ---



    晚上。



    后院传来马匹咀嚼草料的声音。



    小赵还在抱怨州府的路远。



    老张嫌他话多。



    陈掌柜在账房里打算盘。



    一切和以前一样。



    只是门口那块木牌。



    似乎被更多人看见了。



    陆川站在院子里。



    看了一眼“安陵驿”三个字。



    他没有想过自己什么时候会成为这里最重要的人。



    也没有想过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他只是知道。



    下一次有人敲门的时候。



    自己仍然要先问清楚:



    送什么。



    送到哪里。



    交给谁。



    什么时候需要。



    因为从那天开始。



    他终于明白。



    驿卒送的,不只是东西。



    而是别人交到手里的那份相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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