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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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叶繁茂蔽日。树根旁开凿御水沟渠,石子铺底,引水自终南山活水而来,流水终日潺潺,水声沉稳绵长,如同长安城生生不息的脉搏。流水撞起细碎白沫,日光下转瞬即逝,一城鲜活生机,便藏在这昼夜不停的流水声里。
  

  

  
沿街坊墙夯土筑造,外壁匀涂白灰,高一丈有余。各坊设坊门,晨昏定时启闭,由坊正执掌钥匙。漏刻计时一到,全城坊门统一落锁,入夜街巷只剩金吾卫巡夜火把火光。一套精准冷酷的时辰法度,规整城内百万百姓作息,日出而行,日落而息,分寸规整。
  

  

  
慕容枫收回远眺目光,心底收束方才对城门凹槽、城局法度的推演。临行前夜,师父指尖轻点舆图长安三处方位,没有嘱他寻人查案,只淡淡一句:等风来。这三个字像一口钟,悬在他心头,不动不响。
  

  

  
如今身处师父落点之地,心底却泛起浅淡忐忑。并非畏惧城池凶险,是长安格局太大,变数太多,从前万事可控、步步可算的心智,在此处不再万全。所谓风,便是无从推演、不可掌控的世事变数。他侧首看向身侧司灵,她正仰头凝望沿街古槐,眉眼松弛,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此人喜怒随性,心思跳脱,他尚且推演不透。尚且摸不准身边之人,又何以看透整座长安城?慕容枫心底轻叹。师父所言等风来,大抵就是这种万事不可尽算的无常。他轻轻摇头,拂去心底纷乱思绪。
  

  

  
二人彻底走出城门甬道。眼前天光骤然敞亮,市井声、烟火气如潮水涌来,一扫门洞之内阴凉回声。驼铃摇晃、异域交谈、市井叫卖、杂耍喝彩声响交织,景象满目。长安盛景顺着笔直朱雀大街,绵延铺至天际。从不是静止市井图景,是裹挟众生欲望、人间冷暖的浩荡洪流。入城之人皆如滴水,汇入盛世洪流,成全一城繁华,也被一城世道裹挟前行。
  

  

  
慕容枫立定街心,全然放开五感。眼观形貌、鼻嗅烟火、耳听众声,如同三柄撑开的伞,尽数承接这座城池扑面而来的所有讯息。幼时父亲教他鉴玉辨物,有言:观物如观人,先观骨形,再辨气韵,后听本心声响。形为骨架,气为血脉,声为心性,三者合一,方能看透本质。他将此理默念一遍,如同临行前复核行囊。
  

  

  
眼下长安,骨架是百步宽阔朱雀大街、连绵高耸夯土坊墙;血脉是胡膻混香料、烟火糅杂市井气韵;本心是八方言语碰撞、众生百态相融的市井声响。三者相融,便是这座帝都最真实的内里。他要寻的城之本真,便藏在这人间洪流之中。朱雀大街阔达一百五十余步,数十辆牛车并行尚且宽裕,街尾隐于古槐坊墙之间,望不到尽头。沿街坊墙每隔数丈嵌一盏铜灯,白日灯盏未燃,外壁常年擦拭光洁,黄铜肌理温润发亮,静待入夜点亮一城夜色。
  

  

  
鼻间烟火层层扑面:骆驼皮毛的淡淡膻气、街边花摊清甜桂香、烤胡饼焦脆芝麻香,还有一股糅合多种异域草木的陌生香料气息。辛辣裹着甜润,是远渡关山、异域他乡独有的味道。
  

  

  
耳边八方言语交错入耳:突厥语种厚重喉音、粟特语种轻俏舌颤,再糅合关内各色方言,关中语调硬朗、洛阳语调绵软、蜀地方言婉转拖沓。万千语声杂乱相撞,自成一城节律,这便是万国来朝最真切的市井模样。
  

  

  
他从未见过这般人山人海,却不像司灵那般满目新奇、驻足流连。他冷眼收纳百态人心,一如鉴玉辨纹,观表层盛景,察内里细纹、隐存裂痕。长安如一河洪流,他先要摸清水流走向、暗流深浅。而同行身侧的司灵,便是这滚滚长河里,唯一让他忍不住侧目留意、随性打转的一朵浪花。
  

  

  
司灵一双杏眼不停流转张望,微微抿唇,所见一物,皆觉新鲜惊奇。途经街边古槐,她抬手抚上树干肌理,粗粝厚重,年轮密实。
  

  

  
“长安槐树,都比华州山野老树粗上一圈。”指尖传来树皮的粗粝触感,像山里的老友在跟她打招呼。
  

  

  
两人刚进了城门不久,还没缓过神来看两边的铺子呢,迎面就是一阵马蹄声??不是驮货的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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