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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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骨力心底重新盘算利弊,核算标准早已更改。不再核算能斩杀多少官兵,能重创几名对手,只核算如何最大限度保全己方同伴。核心依旧不变:把控厮杀烈度,不拼生死存亡,点到为止,互为警告即可。他深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半分。





他掌心转动,新月弯刀再度转正,斑驳日光淌过弧面刀刃,流光游走,宛如细小金蛇游走其上。弯刀横于胸腹之前,刀尖微微上挑,此式在大漠定名为鹰张翅。刀尖为鹰喙,刀身为翼羽,进击落点虚实难辨,行踪莫测。这一式起手,直白告知对手:我已亮刃备战,却无意拼死决战。刀身在掌中沉甸甸的,刃口朝下的角度刚好避开了杀机最烈处。





乌骨力心底明晰,慕容枫是他半生遇过最棘手之人。不止武道深厚,更因此人偏爱静观全局,洞悉人心。乌骨力本就是擅长观人心、观武道之人,两大同类对手相逢,如同两道影子重叠依附,谁率先妄动出手,谁就率先暴露自身底牌。





掌心薄汗浸着凉意,无关恐惧,只为棋逢对手的亢奋滚烫。血气涌向指尖,带来细微麻意,眼前白衣少年,刚好勘破他武道心性的边界。这一身冷汗,是心底认领:认领这场对等交手,也认领双方划下的制衡边界。掌心那层薄汗被风一吹,凉意顺着纹路渗进皮肉深处。





乌骨力即刻下定决心。不是不敌落败,是主动停战。他早已看清,慕容枫全程刻意留手:可夺命颈动脉,只点半身麻痹;可废腕断筋,只留一道红痕;可趁屈术支拔刀之际先手控杀,却适时收招。少年同样在制衡战局烈度,如同抚琴高手,压住杀伐厉音,只留弦间低吟。





乌骨力豁然通透,二人本心一致,都在克制厮杀、把控分寸。今日竹林之内,从不是死敌。





两大深谙制衡之道的人,无需分生死胜负,只需互相看懂底线。慕容枫无意辅佐官府缉拿四人,只是查清四柄大漠弯刀入长安的来意;只要己方入城不妄造杀业,竹林恩怨便可一笔搁置,不必鱼死网破。这是实力对等之下,无声达成的默契约定。





骨咄禄调息片刻,携索葛缓步退回乌骨力身侧。四人气息皆乱,却依旧稳住大漠菱形战阵,进退有序,后背互托,攻守相依,阵型分毫未散。骨咄禄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静林中格外清晰。





乌骨力侧目看向青衣女子,她已然收起袖中绣花针,俯身蹲在倒地差役身侧,专心查验伤者伤势,侧脸浸在斑驳日光里,沉静淡然。而后他抬眸望向白衣少年,语速滞涩生硬,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中原的汉话:“名……字……”





“慕容枫。”三个字,平淡,从容。





乌骨力低声默念一遍姓名,字音拗口厚重,他抬手蹭了蹭眉骨上的刀疤,把三个字沉落在心底记忆深处。这个名字像一粒硌脚的砂,落进他心头最深的角落再难抹去。他左手翻身上马,偏头示意同伴动身。四骑马蹄踏碎满地腐叶,扬尘起风,径直朝着长安城城门方向行去。





行至竹林出口前,乌骨力勒马回头。白衣少年依旧立在老竹之侧,判官笔归鞘于腰间,肩头落了一片青绿竹叶,他抬手未拂,任由竹叶静缀白衣,如同天然镌刻的印记。青衣女子立于少年身侧两步之地,俯身照料伤者。一立一蹲,一仰观云天,一俯护生灵,身形相融,宛若晨光穿透两片新生青竹,气韵相生。





乌骨力蓦然忆起多年前疏勒城外偶遇之人。那人亦是一袭白衣,以笔为兵,面容模糊难辨,只留一句话刻在心间:江湖真正绝顶之人,从不是最凶狠暴戾之辈,而是最沉得住心气之人。今日竹林相逢,他终于亲眼见到这句话的模样。





屈术支殿后收尾,途经那杆被一刀劈断的青竹之时,勒马驻足,静默调息两息。而后抬手折下一截带着鲜韧竹皮的嫩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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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蹭过竹断口的鲜汁,黏腻的青绿色沾在指腹,像极了十六年前大漠里没擦干净的血。屈术支稳妥地别在腰间,而后策马扬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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