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时间是最沉默的证人。那场山顶血案过去二十五年了。长安。
自洛阳城门外的驿站,一路向西,顺着官道横穿新安、渑池。单调马蹄声一下接一下撞在白衣少年的耳畔,久了竟与自身心跳相融,到最后听不分明,只余下耳底绵长不绝的嗡鸣。
此地地处崤山南麓古道,道路两侧红砂岩历经千年夜风侵蚀,岩壁上凿出密密麻麻深浅孔洞,远远望去,宛如嵌在崖壁的蜂巢。风是世间最有耐心的刀客,它不夺人命,只雕琢山石;山石无声不知疼痛,经年累月,竟能将整座山峦镂空。
故事折回三日前,洛阳城外,暮色垂落时分。
驿站大堂里,马匹蒸腾的汗腥、灶间饭菜的淡香,混杂朽木的陈旧气息与墙角潮湿霉味,万般气味缠揉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沉。少年独坐角落,身前摆着一碗放凉的羊汤,汤面凝起一层厚重油花,他分毫未动。脊背挺得笔直,肩头却难以抑制地微微下沉,那是连日长途跋涉积攒、挥之不去的深重疲惫,可一双眼底紧绷的弦,从未有半分松弛。
他的视线从未落在面前汤碗之上,余光牢牢锁着大堂对面??四名胡人正自马背解下弯刀。那绝非寻常商队护卫佩戴、饰有花纹的装饰弯刀。
四人皆是胡商打扮,深目高鼻,面颊被关外烈风打磨出粗粝沟壑,马背上驮满香料与毡毯,浓郁乳香、没药的厚重气息掺着皮革腥膻,隔着整间大堂清晰可辨。
几人落座之时,不曾打量柜台、不曾翻看菜牌,亦不曾留意驿站掌柜。他们扫视每一个踏入大堂的路人,目光掠过的从不是容貌,而是脖颈、腰间暗藏的兵器,细细掂量行人行囊的价值。
那视线如同冰冷铁钩,刮擦过旁人皮肉,留下看不见的细微伤痕。行凶者的眼,与逐利商人的眼,皮囊之下藏着截然不同的戾气。少年借着窗格漏入的落日余晖,看清弯刀刀柄被摩挲得通体发亮,深浅不一的磨痕顺着五指握刀的弧度凹陷成型。
寻常商人从不会这般打磨刀柄,唯有以刀为生、日日搏杀之人,才会将一截硬木磨得完美贴合自身掌纹。掌纹定命,刀柄载运,二者紧紧相贴,手中长刀便能替主人开口决断生死。
刀鞘边缘凝着数道深褐干涸渍迹,像是溅落的鲜血,事后未曾擦拭,又或是根本不屑清理。少年甚至能凭空描摹出那股铁锈腥气,与草原尘土混作一处。
干涸血渍会褪成暗褐,色泽比泥土更深,可深谙分辨之道的人一眼便能区分:泥土松散干涩,血迹粘稠,即便彻底风干,表层也会浮起一层薄光。那光亮并非油脂的滑腻,而是血液中油脂析出,凝在表面结成的薄膜。
少年垂首,将碗中最后一口冷羊汤尽数饮下。汤水寒凉,滑入喉间的一瞬,却生出一道灼烫线条,从咽喉直坠胃部。这份灼热无关暖意,只教人神智清醒,灼得眼眶发酸,心神却清明到极致,清晰可数对面四人一呼一吸的间隔。
三日赶路,少年先后更换三匹驿站租借的杂色劣马,专挑毛色普通、毫不起眼的牲口,混入官道漫天黄尘之中,轻易便隐去踪迹。
他从不住规整官驿,只投宿道旁破败简陋的脚店,每次必选临街阁楼歇脚。这三天里,他仅以干粮果腹、凉水解渴,并非吝惜银钱,而是不敢让一顿热食暖了肠胃,乱了心神。
心一旦松懈柔软,前方四骑的身影,便会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硬如石块的胡饼就着皮囊冷水下咽,哽得喉咙阵阵发紧,这份钝痛时刻维系着他不敢松懈的清醒。
唐规制三十里设一处驿站。沿途驿马不时自身侧疾驰而过,蹄声似急促鼓点,由远及近,又缓缓消散,仿佛有人在漫漫官道上敲击一面无形大鼓。往来驿卒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倦怠,好似天下所有驿站,都生着同一张愁苦面容。
西行穿过陕州,便踏入京畿地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长安庞大城池的沉厚阴影,已然沉沉压在每一位赶路人的脊梁之上??那阴影并非纯粹漆黑,而是一片沉甸甸泛着青灰的色调,如同暮云垂压城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