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040章 反验尸现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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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顺序来。
先排除死后改变。
尸斑在背侧偏左,颜色不深,压之略褪。尸体被发现时仰面,若一直仰卧,分布勉强说得通。但衣背泥痕不连续,肩胛处有一片干净得突兀的空白。
像曾经贴过什么。
又被拿走了。
她看生活反应。
颈侧青紫下有皮下出血,生前受压成立。颧部擦伤边缘也有渗血,撞击发生在死前或濒死前。后脑伤周围肿胀浅,不足以单独解释死亡,却足够配合“摔撞后昏厥”的口供。
每一处都能解释。
每一处都不够完整。
她看指甲。
指甲缝里的纸屑不是普通抄纸。纸纤维粗,夹着一点黑灰,像被火燎过的边角。姚春生死前抓过纸,或有人把纸塞进他手里又抽走。
林晚刚要细看,裴肃忽然道:“纸屑也可解释。他是抄手,手里有纸不奇怪。”
他说得太快。
快到像早知道她会看这里。
林晚停住。
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有人在她前面摆好了路。
看颈痕,有争执压制。
看后脑,有摔撞昏厥。
看纸屑,有抄手身份。
看口供,有罗直争吵。
每一处都替她垫好了脚。
她只要顺着验下去,最后一笔就会落到罗直身上。
罗直推搡,姚春生摔撞,被短暂压制后死亡。
这个结论不是完全错。
它甚至很像她会写在初步意见里的中间判断。
林晚看向裴肃。
他没有拦她靠近尸体,甚至把灯往案边推了半寸,让颈侧的瘀痕和后脑的伤都亮在她眼前。
他怕的不是她看不见。
他等的就是她看见。
因为这些痕迹都是真的,至少都真到足够通过第一遍验看。
韩砚握着笔,声音很轻:“要记吗?”
林晚没有马上答。
裴肃已经替她开口:“记。颈侧生前受压,后脑有撞击,死前曾与罗直争执,伤能自成,口供可参。”
“不许这么记。”林晚道。
“那林娘子说,怎么记?”
她看着尸体。
正本栏还空着,裴肃那句话却已经悬在栏口。
可她也不能说这些痕迹不存在。
颈侧确有生前受压。
后脑确有撞击。
罗直确与死者争执。
姚春生指甲里确有纸屑。
她如果为了救罗直否认这些,裴肃立刻会把她写成“为闻鸢旧稿遮掩”。她如果承认这些,罗直就会离画押更近一步。
远处,罗直母亲忽然扑过去,被小吏拦住。
“他没杀人。”她哭得声音发抖,“他连鸡都不敢杀,他只是嘴硬。”
罗直跪在地上,眼睛红得吓人,却不敢再说话。
每多说一句,他的口供就多一笔能被引用的东西。
林晚低头看姚春生的右手。
指尖蜷着,掌心却没有明显抵抗伤。若有人正面压制,他本能会抓、会挡、会在对方手背或袖口留下痕迹。现在没有。
可这只能说明“正面压制证据不足”。
不足以推翻所有。
不足以救罗直。
裴肃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温和地补了一句:“林娘子若只写证据不足,也可。证据不足,不妨碍先按现有口供收押。”
林晚看向他。
罗直的手还被差役扣在桌边,离红泥只有半掌。
它不需要她点头定罪。
它只需要她不能立刻否定。
不能立刻否定,就够罗直被押走,够闻鸢被查原稿,够韩砚的字被放进案牍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