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一百二十四章 金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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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是绝顶的高手,是断案如神的能臣,是娇气促狭的病侯,又是个抱着一场碎梦不肯醒的可怜父亲。这么多张面孔,竟都长在了这一个单薄的人身上。
可不知怎的,瞧过了方才那一幕,萧崇心里头对无影最后那一点因疯而起的芥蒂,也尽数化开了,只剩下实打实的看重,和一份长辈似的,想护着些什么的心思。无影肯舍了那靖海侯府,宁愿来他这粗人府上躲清静,这在旁人眼里,是何等的体面与交情。
他抚着胡子,朗声大笑,笑声里再没了半分先前的轻慢,只有十成的爽快。
「好!侯爷肯赏脸,是我镇北侯府的福气!住多久都成!」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就冲侯爷今夜让本侯开的这双眼,往后侯爷的事,便是我萧家的事。那姓何的若敢再来聒噪,本侯第一个替侯爷挡了!」
那一旁的萧岩,更是乐得直蹦。
他那新交的,又厉害又有趣的朋友要住下了,往后有的是切磋讨教闲磕牙的日子。只是想起方才那长乐的事,这憨小子难得地多了个心眼,那点雀跃里头,也悄悄掺进了几分小心翼翼的体贴,暗暗记下了往后在无影跟前,有些话有些动静,是得拿捏着分寸的。
谁知这一夜的安稳,竟没享上多久。
无影白日里本就该睡,偏第二日清晨,刚刚阖眼歇下,便被人给唤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着眼,只听见柴心在耳边低声回禀,说是宫里头来了旨意,皇帝要召见各位异姓侯。
召见异姓侯?关他什么事。
他脑子里转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哦,对,他自己也是个异姓侯,这场子,他也得到。
满心的不情愿,被柴心连哄带劝地套进了那身黑金的侯爷常服里。横竖他那位皇爷爷是顶顶好说话的,他穿什么怎么穿,皇爷爷从来都不计较。他一路晕晕乎乎,等彻底回过神来,人竟已经在那巍峨的宫门前了。
接下来便是老一套。轿撵抬着,伞帘遮着光,一路抬进殿去,由人扶着下来,对着上首那位含笑的皇爷爷懒懒地躬了个身,便有内侍引着他,在那早备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刚一坐定,无影便觉出几道目光直直地钉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地循着那目光抬眼望去,偏偏这一眼凝得太实。
他瞳孔猛地一缩。
满殿的人,转眼尽数化作了一具具森森的白骨架子,血肉剥落,心肝在那骨架子里头突突地跳。无影心头一悚,慌忙将那目光虚了开去,垂下眼帘,只拿眼角余光淡淡扫着,再不敢凝神去看。
可那几道目光,却仍旧火辣辣地黏在他身上。
他们这样盯着他,是要做什么?
要说这满殿盯着他瞧的,除了那知根知底的镇北侯萧崇,那笑里藏刀的靖海侯何霆,便是头一回见着他的定西侯秦广与平南侯卢戟了。这两位,可算是开了眼界。
定西侯秦广是个老成持重的,平南侯卢戟是个沉毅寡言的,二人都是从尸山血海,边关苦寒里一刀一枪挣出来的封号,最重的便是这朝堂上的规矩体统。可眼前这位永夜侯,桩桩件件,都看得他们瞠目结舌。
旁人天不亮便候在殿外,他姗姗来迟。满殿的侯爷见了天颜,无不撩袍跪拜行那大礼,独他被人扶着,懒洋洋地虚虚一躬,那礼行得敷衍至极。
众人皆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独他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仿佛那是他自家的厅堂。最叫人骇然的是,他开口称呼那九五之尊,竟不是陛下圣上,而是一声亲亲热热没大没小的皇爷爷。
这要搁在旁人身上,便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可那龙椅上的皇帝,非但不恼,反倒被他那副迷迷糊糊爱答不理的模样逗得眉开眼笑,眼里头那份纵容,简直要溢出来,活像在看一个自家被宠坏了的,不懂事的孙儿。
秦广与卢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涛骇浪。这永夜侯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得圣上这般没了边的恩宠?
那靖海侯何霆,眼底则飞快地掠过一丝算计的精光,把无影这份泼天的圣眷,又在心里头掂量了一遍。唯有那萧崇,捋着胡子,瞧着无影这副天塌下来也与我无关的懒散模样,想起昨夜种种,憋着笑,只觉得这朝堂上下,怕是没几个人能瞧得懂这位永夜侯了。
龙椅上的皇帝,将无影那一瞬的惊悸看在眼里,只当他又是被这满殿生人给唬着了。他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声气放得极轻极柔,像是怕惊着他。
「无影,过来。」
无影听话地起了身,由人虚扶着,慢慢走到了皇爷爷的身边。皇帝便如以往无数次那般,抬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那粗糙温热的掌心里,是说不尽的安抚。
「莫怕。」他低声哄道,「他们一个个的,都比你大上一轮有余了,你就只当他们是些长辈,怕什么。」
自打这位皇爷爷认定无影神志不大清明,是个需要人护着哄着的可怜孩子之后,他待无影便越发地纵容没了边际。无影乖乖地点了点头。皇帝见状,又吩咐内侍把他那张椅子往龙椅旁挪得近了些,他便也不客气,就着那御前独一份的体面,重新坐了下来,几乎是挨着那九五至尊了。
满殿的侯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却没一个敢吭声。
安顿好了无影,皇帝这才收敛了那满面的慈和,端起几分天子的威仪,缓缓开了口,说起今日召见的正事来。
「众卿平身。」皇帝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今日召诸位爱卿进京,一为岁末叙功,二来,朕这心里头,还压着一桩私事,想与诸位商议。」
这话音才落,殿侧的珠帘一动,一个内侍轻唱一声。
「寿安公主到。」
随着这一声,一位身着宫装的年轻女子,盈盈地从帘后转了出来。
那是皇帝的幼女寿安公主,今岁刚满十八,生得明眸皓齿灵动娇憨,眉宇间是金枝玉叶养出来的娇贵,又透着一股初长成的,按捺不住的鲜活劲儿。她一进殿,那几位带着世子的侯爷眼神便都是一动。谁不知道,能尚一位公主,是何等泼天的体面与造化。
「朕这幼女,年已及笄,也到了该议亲的时候了。」皇帝慈爱地看了女儿一眼,又环视殿中诸侯,把那盘算挑明了,「诸位爱卿皆是国之柱石,膝下又多有出众的儿郎。朕的意思,便是想在这几家的子嗣里头,为寿安择一位驸马,也好亲上加亲,君臣同心。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那几位有适龄世子的侯爷,心思立时便活络了起来。
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