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没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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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本想看个分明,可他那双眼读起字来,原就是桩极费气力的苦差,须得分秒拿捏着分寸,慢得很。何况此处是龙潭虎穴,多留一息便多一分凶险,断不容他从容细读。他只就着夜色匆匆扫了几眼,几个扎眼的字眼便撞进了眼里。「票」。「分例」。还有那个,「上头」。
  

  

  
心头猛地一凛。这几个字,已足够说明这书房的主人有多大的干系。他不敢再耽搁,伸手将那几封密信尽数取了,揣进怀里,几个瞬影,趁着天光未亮,悄悄回了一趟侯爷府。
  

  

  
侯府密室里,柴心,温让几个还守着,见他回来,忙围了上来。他把这两日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说他女扮出门,如何被那纨绔卫珩连救带掳地弄进了卫府,如何被他逼着摘了帷帽,又被他伸手来拉,全亏昭儿百般周旋。
  

  

  
无影这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柴心,脸色已经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听到那卫珩逼他摘帽,伸手来拉他的手,柴心眼底骤然爆出一片骇人的寒光。
  

  

  
那素来沉稳如山的先天高手,再也按捺不住,锵的一声,霍地起身,已然提起了那柄黑刀,转身就要往门外冲去。
  

  

  
「我去取了那狗东西的脑袋!」
  

  

  
哪个不长眼的纨绔,胆敢这般轻薄他拼了命要护着的人。
  

  

  
温让,霍铮唬了一跳,慌忙上前死死拦住。「柴侍卫不可!您这一刀砍下去,侯爷诈死的局便全露了!」
  

  

  
柴心被几人死死拦着,胸膛剧烈起伏,那柄刀被他攥得指节发白,到底是把那满腔的杀意,一寸一寸艰难地咽了回去,只是眼里已记下了一笔血账。
  

  

  
待柴心稍稍平复,无影才从怀里取出那几封密信,递了过去。
  

  

  
「这是我从卫同知书房的暗格里,摸出来的。」他道,「我瞧见上头有『票』『上头』这样的字眼,觉得不对,便取了回来。你们仔细读读,看写了些什么。」
  

  

  
温让忙双手接过,凑到灯下,一封封细细读了起来。越读,他的脸色越是凝重,末了倒抽一口凉气,把那卫同知是假票案官面靠山,信末又牵出上头的惊人内情,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满室皆惊。这卫府,竟是那张大网里替假票遮风挡雨的官面靠山,更直直牵连着那条逃脱的大鱼背后的「上头」。他阴差阳错被卫珩掳进的这座府第,竟是案子的一条要紧暗线。
  

  

  
「侯爷,」温让斟酌着开口,「您……是怎么看到这几个字的?」
  

  

  
「就……就这样看的。」他答得有些理所当然,又有些说不清。那双眼看字何等费劲,要怎样辛苦地拿捏分寸,他一时也讲不明白,只觉得,看见了便是看见了。
  

  

  
满室静了一静。柴心,温让,霍铮,几个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即谁也没有作声。那眼色他看得分明。他们没信。
  

  

  
一股说不出的憋闷涌了上来。他太熟悉这种沉默了,就像每一回他说长乐还活着,说他看得见月里的孩子时,他们脸上那种心照不宣的,不忍戳破的神情。
  

  

  
无影没好气地,一字一顿。
  

  

  
「我没瞎。」
  

  

  
说着,他一把夺过温让手里那封信,偏要当着众人的面,把那字读出来给他们看,证明他这双眼睛,是真真切切看得见的。
  

  

  
可偏偏是今日。
  

  

  
被那卫珩纠缠了大半天,那口憋了一天的恶气还堵在胸口;又熬了一趟夜探,身心俱疲,气息浮乱不稳。他那双眼读字,原就要分秒拿捏着那刚刚好的分寸,此刻却全失了准头。
  

  

  
无影抖着手指,在那纸面上一寸一寸地摸索,那双眼怎么也寻不见那道能看清字的窄缝,字一会儿炸成密密的纤维骨架,一会儿又化作模糊的一团。
  

  

  
越急,越是看不清。柴心瞧着他这般,心疼得不行,忙要上前打个圆场,好叫他别再这样徒劳地勉强自己。
  

  

  
「等等。」他却后退了几步,避开他,声气里带着一股孩子似的执拗,「我能看到。」
  

  

  
无影退进了一片阴影里,避开那扰人的灯光,闭上眼,一遍一遍地深呼吸,竭力把那浮乱的气息一寸寸压平,把那失了准的视觉一点点找回来。
  

  

  
过了许久,许久。他终于在那窄缝里,牢牢地捉住了几个字。他走出阴影,抬手指着那信上的一处,告诉他们。
  

  

  
「这里。写的是,『票』。」
  

  

  
无影说得笃定。他是真的看见了。
  

  

  
可这一切落在柴心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一个瞎了的人,这般执拗地,徒劳地在纸上「找」着字,闭着眼躲进阴影里熬了那么久,好容易抖着手指出一处,说那是个「票」字。柴心哪里知道无影是真看见了,只当他是被什么魇住了,魔怔了,像疯了一般。
  

  

  
柴心心疼得眼眶都红了,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揽住无影,柔声细气地哄着,就像在哄一个闹脾气,认死理的孩子。
  

  

  
「好好好,能看到。无影能看到。」
  

  

  
而此刻的他,还穿着那一身女装,乌发绾成女儿的发髻,那张被卫珩气了一整天的脸蛋还红着,偏又写满了不肯认输的委屈与执拗。这副模样,落在屋里每一个人的眼里,竟把那一颗颗心,都看得软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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